第161章 幕后黑手（1/1）

工部内部，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原本经过他前期大力整顿、铁腕治理已渐渐走上轨道、令行禁止的下属官员和吏员们，似乎又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政治气息，开始出现阳奉阴违、观望风色的迹象。

他下达的命令，执行下去总是大打折扣，效率变得异常低下，反馈也往往迟滞不清。

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底下悄然涌动，不动声色却又持续不断地消磨、瓦解着他的威信与掌控力。

甚至连一些往日里关系还算亲近、偶尔会一同品茗论事、交流政见的同僚，如今在宫门廊下或是衙署院中遇见时，目光也多有闪躲游移，不再有往日的坦然。彼此间的寒暄，也只剩下“林大人气色见好”、“公务繁忙改日再叙”之类浮于表面的客套话，往往话未说尽，对方便已借故匆匆离去。

那种不愿招惹是非、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与戒备感，清晰可辨，让林澈深刻体会到了何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日，向来以勤勉负责着称的虞衡司郎中孙主事，捧着一份墨迹未干、刚刚送达的公文，忧心忡忡地来到林澈的值房，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愤懑：

“大人，这……这已经是今日下官收到的第三份要求西苑工程暂缓部分核心区域施工的公文了。前两份分别来自顺天府和光禄寺，尚可说是职权范围内有所交叉，需要协调。可这次……这次是内务府直接转来的，上面清清楚楚盖着他们的大印，说是……说是担心我们工地施工的声响和动静，恐会惊扰了太后娘娘在颐和园的凤体静养，要求我们务必谨慎从事，必要时……甚至需要全面停工，以待后命。”

林澈面色平静无波地接过那份措辞看似恭敬、实则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强势的公文，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句。

良久，他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太后娘娘清修的‘颐和园’，离西苑工地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三里有余，中间还隔着数重高大的宫墙、广阔的皇家园林和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若说我们这里寻常的土木施工声响，能穿透这重重阻隔，惊扰到凤驾安宁……这借口找得，未免也太过于‘体贴入微’，简直是把人的常识与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心知肚明，这绝非是深居简出的太后她老人家的本意，恐怕连太后是否知晓有此一文都未可知。

这分明是那个隐藏在幕后、代号“玄武”的黑手，在经历了之前庞保被弃卒保帅的挫败后，并未偃旗息鼓，反而开始发动的新一轮、更为隐蔽也更为精准的反击和报复。

虽然至今仍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究竟是权势滔天的国舅爷，还是另有其位高权重之人，但对方显然在京中拥有着盘根错节、渗透至各个角落的庞大势力网络，能够如此轻易地调动内务府乃至更多看似不相干衙门的权力，来给他制造层出不穷、花样翻新的麻烦，进行全方位的掣肘与打压，其能量之大，手段之“巧”，令人心惊。

然而，比起这些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软钉子硬绊子，更让林澈内心焦灼忧虑、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细细煎烤的，是妻子苏婉卿的状态。

自他江南遇刺、重伤濒危那段生死一线的时日之后，苏婉卿虽然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强撑着帮他处理危机、应对接踵而至的风波，甚至冒险取得了关键证据，但那次事件显然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与深重阴影。

她终日心神不宁，原本清亮从容的眼眸深处，总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忧色，仿佛惊弓之鸟。

常常在半夜时分，毫无征兆地从充满血腥、追杀与失去恐惧的可怖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纤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得如同离水之鱼，必须要紧紧握住他的手，将冰凉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真切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真实存在的体温，那剧烈的心悸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才能稍稍平复下来，重新在他低沉而坚定的安抚声中，艰难地、不安地重新入睡。

这让林澈看在眼里，痛在心上，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怜惜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恨不得能将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惊吓、担忧与痛苦，都由自己一力承担，只愿她能恢复往日的宁静与笑颜。

这夜，林澈因处理连日来积压的、充满了推诿扯皮、效率低下令人恼火的公务，批阅那些字里行间都透着敷衍与阻力的公文，直至深夜时分，窗外已是万籁俱寂。

当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沉重身躯回到卧房时，却见苏婉卿并未如往常般安歇，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的软榻上，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外衣，甚至未能完全遮掩住寝衣的领口，正对着小几上那盏跳跃不定、光影明明灭灭的烛火呆呆出神。

她清丽绝伦的侧脸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脆弱易碎，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窗外夜色还要浓重的、化不开的忧惧与愁绪。

“夫人又在为我担忧，以致难以安眠？”林澈放轻了脚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温柔地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纤细单薄、仿佛一折即断的身子，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雅发香的柔软发间，声音里充满了心疼与深深的歉意。

苏婉卿仿佛这才从深沉而无边的沉思中被惊醒，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的藤蔓，柔顺地向后完全靠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中，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沙哑，轻轻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