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潭印记(2/2)
林澈凝神静听,面色愈发凝重,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扶着老人那因激动和恐惧而不住颤抖的干瘦手臂,能清晰地透过那粗糙的布料,感受到那份积压了三年之久、几乎要将老人压垮的绝望、委屈与惊惶。
他沉下声音,语气沉稳而有力,试图给老人一些支撑:
“老人家,你所受的委屈、所经历的惧怕,本官此刻已然明了。然则,官场之上,法度森严,若要彻底扳倒郑友德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党羽,为你、更为含冤而死的王侍郎洗刷冤屈,沉冤昭雪,空口无凭是万万不行的,必须有确凿无疑、能够呈上公堂的铁证。你今日冒险前来,除了告知本官此事原委,可还……还带来了什么能证明你所言非虚的凭证吗?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张纸,几个字,都可能至关重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期盼与紧张的微颤。
他深知,对于这样一桩被刻意掩盖多年的旧案,一个活着的证人固然重要,但一份物证,往往更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闻听此言,鲁老汉像是骤然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黯淡的眼眸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用那双粗糙皲裂、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急切地、甚至有些慌乱地探入自己那件破旧不堪、打着厚厚补丁的粗布衣衫内衬里,在贴近心口的位置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极其小心、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掏出一个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已然脏旧发黑、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小包。
那油布包不大,边缘已被岁月和反复摩挲磨得起了毛边,泛着油光,可见其被主人贴身珍藏已久,意义非凡。
老人双手抑制不住地微颤着,一层又一层地、极其缓慢而郑重地揭开那紧密包裹的油布,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开启一件关乎生死的绝世珍宝,又或是在亲手揭开一道深可见骨、永不愈合的陈旧伤疤。
最终,在层层油布之下,里面露出的,是几张边缘已经残破发黄、甚至有些脆化,字迹也因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而略显模糊晕开的纸张,看上去像是从某个重要账册上私下忍痛撕下,或是于危急关头仓促抄录下来的关键部分。
“大人,”鲁老汉将这几页轻飘飘却又在他手中重逾千钧的账纸,无比郑重、近乎虔诚地捧到林澈面前,浑浊的老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流下,
“小民当年虽怕,吓得魂不附体,日夜难安,却也知道天理昭昭,王法犹在,不该让王侍郎那样的忠良好官蒙受不白之冤,更不该让郑友德那等宵小之辈得意猖狂,继续祸害朝廷!这是…这是小民当年冒着性命之危,趁着夜间独自守库、四下无人巡查时,偷偷摸摸地点着豆大的灯苗,屏住呼吸,对照着库房里那份被他们藏起来的真实入库记录,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偷偷抄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