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弈局杯酒藏兵锋（2/2）

每每引经据典，看似在评点历史或阐释经典义理，实则总能巧妙地切中当前时政的肯綮，四两拨千斤地引导着话题的走向，同时又充分展现出一位当朝宰相应有的渊博学识与恢弘气度，于无声处便掌控了全场的氛围与基调，令在场众人无不暗自钦服。

林澈身处其间，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愈发紧了。

他愈发小心谨慎，秉持着“多听少说，多看少言”的原则，对任何涉及具体政策优劣或朝中人物评价的敏感话题，既不明确附和某一方的观点，也绝不直接出言反驳，只以“下官初入仕途，见识浅陋，于此等军国大事尚未窥得门径”、“各位大人高见，令下官获益良多，尚需潜心学习体悟”等语，极其谦逊地含糊带过，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解读的立场痕迹。

他冷眼旁观，发现即便是在这自诩为“清流”、标榜气节的圈子之中，也远非铁板一块，内部存在着主张激进改革者，也有坚持保守旧制者，彼此之间同样暗流涌动，并非铁板一块。

宴至中途，文相以邀请林澈一同欣赏几株罕见绿萼梅为由，独独召了他，二人离开喧闹的席面，缓步走向梅林深处。

四周寒梅傲雪，枝干遒劲，暗香浮动，环境变得异常静谧，仿佛与方才的谈笑风生隔绝开来。

“老夫日前闲暇时，曾仔细翻阅过你去岁殿试的那篇策论。”文相缓步而行，声音平和，如同在谈论一件寻常学问，“尤其是其中关于‘流通货殖，以实仓廪，活民力而固国本’的论述，不泥于古法，不流于空谈，立足于实情，颇有见地，确实切中了我朝当下经济之时弊，指出了几条可行的路径。”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话锋微转，透出几分沉重的感慨，“只可惜啊，如今朝中守旧迂阔者众，许多人身居高位，却仍视商事为末技，惧变革如同畏惧虎狼，宁可因循苟且，也不愿稍作更张。似你这等良策妙论，若要真正推行开来，付诸实践，其中阻力之重重，牵扯利益之盘根错节，实在是……殊为不易，令人扼腕。”

这番话，既是对林澈才华的肯定，也像是在倾诉身为改革推动者的无奈，极易引人共鸣。

林澈心中警惕之意大起，深知这绝非简单的学术探讨。

他谨慎地措辞应答，不敢有丝毫得意：

“丞相过誉，实在令下官惶恐。那不过是下官一时愚见，局限于书本，近乎纸上谈兵，其中粗陋不合时宜之处定然甚多，让丞相见笑了。”

“非也。”文相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陛下乃英明之主，洞察时弊，近年来锐意进取，正有意革除积弊，振刷朝纲，此正是朝廷急需栋梁之才、用人之际。林郎中有此大才，更难得的是不尚空谈，有务实干练之能，正当挺身而出，勇于任事，为社稷效力，方不负你平生所学，不负陛下殷切期望，亦不负这大好年华。”

这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招揽与明示，期望他明确站队，加入推行改革的阵营。

林澈心中波澜起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与镇定，他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却依旧巧妙地保留着分寸，不做出任何具体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