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软钉子”(2/2)
“其请增理由,看似充分,实则经不起数据推敲。且近年各地匠户逃亡现象屡见不鲜,朝廷三令五申要求核实匠籍,严控冒滥,管理之本在于安抚现有匠户,提升效率,而非一味增员,徒耗国帑。故臣基于实情与制度,认为不必增添,予以驳回。此乃就事论事,并非严苛。”
他解释得清晰透彻,既有数据支撑,又引用了朝廷政策,理由充分。
“哦,原来如此。林大人办事果然细致,查核严谨,于朝廷规制也吃得透。”郑友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似乎理解了。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推心置腹,仿佛在传授为官之道,身体也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不过嘛……林大人你有所不知,或者说,是还未曾深入了解这其中的关窍。”
他脸上露出一种“你太年轻”的笑容,“这景德镇的监窑官李大人,与咱们部的崔尚书,乃是同门的师生之谊,关系匪浅,平日走动也勤。往年像这类申请增添人手、增拨物料的小事,只要不是太过分,数额不大,咱们虞衡司通常也就……准了。这点情面,总要顾及一下,毕竟同在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行个方便,日后也好相见嘛。你这般直接驳回,怕是……会得罪人啊。”
他试图用“人情”、“关系”来软化林澈的原则,暗示他应该“灵活处理”。
林澈面色一正,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原则性,清晰地回应道:
“郑大人,朝廷自有法度,经费支出皆有定例。员额增减,关乎国帑,岂可因私人交情、同僚颜面而废弛公务,罔顾事实?若各处衙门都如此行事,上行下效,国库如何支撑?吏治又如何清明?今日准了景德镇,明日其他官窑、皇木厂皆来效仿,又当如何?此例,依下官之见,绝不可开。否则,今日核减物料数目以省国帑,明日却因人情增拨匠户而靡费粮饷,岂非自相矛盾,徒劳无功?”
他这番话,不仅坚持了原则,还将此事与之前核减物料的行为联系起来,表明了自己一以贯之的态度,逻辑严密,让郑友德一时难以反驳。
郑友德这番带着“点拨”意味的话,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显得有些挂不住,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那惯常的和气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勉强扯动嘴角,干笑了两声,语气明显淡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不悦:
“既然林大人坚持原则,秉公办事,眼中只有国法,不容私情,那……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但愿……李监窑和崔尚书,也能如林大人这般,体谅你的‘公心’。”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那份卷宗,将其放在了已处理文书的那一摞,不再多看,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待林澈行礼告退,离开值房后,一直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的赵主事,立刻像幽灵般凑近郑友德身边,觑着林澈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