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部门众生相:甩锅、观望……(2/2)
那目光中混杂着好奇、畏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疏远,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撞向悬崖的马车,一个行走的灾星。
他们只是这庞大官僚机器中最底层的螺丝,无力改变什么,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向,随时准备倒向看起来更安全、更强大的一方,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能。
整片值房区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最靠里间的那扇门是敞开的。那里属于孙主事。
林澈脚步未停,略一沉吟,便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与其在自己那间仿佛被无形目光炙烤的值房里枯坐,不如去会会这位始终让人捉摸不透的同僚。
孙主事的值房一如既往的昏暗,窗棂半掩,只透进几缕稀疏的光线,在布满灰尘的空气投下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旧纸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草药气味混合而成的沉郁气息。
他本人正坐在那张磨得发亮、边角已现磨损的黄花梨木大案后,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研磨着案上的墨锭。
那动作极其专注,极其平稳,富有某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衙内的诡异气氛、乃至即将到来的核查风暴,都与他毫无干系,天地间只剩下这方砚、这块墨,以及那绵长不断的研磨声。
“林大人今日在奉天门外,可是真正扬名立万了。”孙主事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像一池不起涟漪的秋水,但字句深处,却藏着钝刀子割肉般的细微讥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他没有像郑、赵二人那样选择躲避,而是留了下来,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着他的观望,甚至是一种隐晦的审视,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林澈走到窗边,目光扫过窗外那几株在死寂中伫立、枝叶蒙尘的古柏,语气同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主事说笑了,不过是据实奏对,尽本职而已,何来扬名立万一说。”
他刻意强调了“据实”与“本职”二字,既是回应,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好一个‘据实奏对’。”孙主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墨锭,那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地转过身,动作因年迈而显得有些滞涩,抬起那双常年半眯着、此刻在昏暗中更显浑浊无神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林澈。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