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王妃,钟山那事,是否稟报王爷(2/2)
“好个遗民气节”!”朱棣將帐册摔在桌上,“茅舍数间是做给外人看的,转头就在杭州给小妾买別院!”
他想起早朝时戴良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只觉得无比讽刺。
马天眼睛像狼一样发亮:“老四,这可是铁证!什么为民请命”,分明是拿了豪强的钱来咬咱,这哪是大儒,根本是江南士绅养的刀笔吏!”
“机会来了!”朱棣指尖划过一串名字,“这里面记载的张金、钱茂才等人,不就是被关进詔狱的那几个”
他指的正是龙脉案中被抄家的士绅,此刻正关在锦衣卫地牢里啃窝头。
马天猛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身:“那还等什么拎出两个来问问,戴良拿了他们多少钱,又替他们干了多少脏事!”
两人急匆匆往外走。
马天裹紧了披风,暗暗心惊。
这几册帐册记录得如此详尽,连戴良小妾的別院都查得清清楚楚,绝非寻常渠道能得到。
他想起张玉送来盒子时说“王妃所遣”,想起徐妙云深居王府却能洞悉朝局,后颈忽然掠过一丝寒意。
这徐妙云究竟是如何拿到这些东西的难道燕王府的暗线,早已渗透到江南士绅的私宅帐房
翌日。
一个消息,在京城迅速传播。
“马阎罗要给戴公赔罪的消息,可是真的”
“马天明日国子监请罪。”
“这是真的,我亲耳听马天在济安堂前宣布的。”
这消息已隨著早市的人流,顺著秦淮河漂遍了整座城。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猛拍醒木:“诸位!那马阎罗平日里杀人不眨眼,如今也知道怕了!”
听客们拍著桌子鬨笑,有人啐了口唾沫:“早该给戴公磕头谢罪!”
贡院外,几个举子当场写起了《討马檄文》,引来路人爭相围观。
更有文人在文庙前搭起高台,扬言“明日要替戴公监审马天”,台下聚集的学子们振臂高呼,表示明日要亲眼看马天如何赔罪。
城西的绸缎庄老板要关张半日去看热闹,城东的酒楼掌柜已將二楼雅座全部预订,就连平日里只知扛活的脚夫,明日都要敢去国子监。
应天城的街头巷尾都在流传同一句话:“明日国子监,定要让马阎罗跪著爬出来!”
第二日,国子监。
讲经堂,往日里只闻书声的庭院,此刻却挤满了攒动的人头。
穿圆领襴衫的生员们挤在堂內前排,腰间儒巾被挤得歪歪扭扭;后排站著鬚髮皆白的博士学正,袍角沾著晨露。
更有甚者,应天城的百姓踩著板凳扒在窗沿上,唾沫星子隔著窗纸往堂內飞:“快看!马阎罗真来了!”
讲经堂中间的须弥座上,马天倚著立柱,手里把玩著一枚青玉镇纸。
背后是三丈高的屏风,上面用写著戴良的《题画竹》:“寧守孤贞不改容,肯隨草木竞春荣”,每一笔都透著自詡清高的风骨。
——
可马天看著那字,却想起昨夜帐册里“杭州別院柳氏”的房契,嘴角勾起讥讽。
“都让让!戴公到了!”
堂外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分海般向两侧退开。
戴良在十几个书生的搀扶下走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只是脸色比三日前更显灰败,鬍鬚上还掛著未拭去的药渍。
但这虚弱反而更衬得他像根寧折不弯的老松。
左侧是国子监祭酒吕本亲自搀扶,右侧有翰林学士打伞,身后跟著的生员们举著“为戴公请命”的横幅。
“戴公保重身体啊!”
“马天若不谢罪,我等誓不罢休!”
戴良被簇拥到台前,对著马天拱了拱手,面色冷峻:“马国舅,老夫来了。”
有人直接大喊:“戴公不必与酷吏多言!让他跪下磕头!”
顿时满堂呼应。
马天抬手压了压,笑容在脸上慢慢绽开,那神情不像赔罪,倒像看见猎物撞进陷阱的狼。
他瞥了眼站在屏风阴影里的朱棣,后者微微頷首。
“老子今日,要开一场古今未有的直播”。”马天低笑。
马天缓步踏上高台。
他身后跟著四名锦衣卫,每人怀里都抱著半人高的木箱。
当他站定在须弥座中间,全场安静下来。
“吕大人。”马天看向吕本,“方才在下听闻,你一早便率诸生清扫讲经堂,说是要为戴公主持公道””
吕本冷哼一声,似乎不屑与他说话。
周围生员本就憋著火,此刻被马天一挑,顿时有激进者扯开嗓子:“少废话——
!快给戴公磕头!”
“磕头”马天冷笑一声,踱步到屏风前,“戴公这首《陋居志》,马某背得比自家帐本还熟。茅舍三间蔽风雨,粗茶半盏度春秋”。但诸位可知,这蔽风雨”的茅舍之下,戴公在苏州吴县有十七处膏腴上田,在松江华亭置了千亩桑园”
“胡说!”戴良身后的络腮鬍书生跳將出来。
马天讥笑一声,朝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校尉上前打开木箱,哗啦啦倒出,全是地契復件,边角用硃砂盖著苏州府、松江府的官印。
为首的校尉展开一张,声如洪钟地念道:“苏州吴县东山镇,水田三百亩,业主戴思,也就是戴公的儿子,洪武五年购置!”
“杭州西湖孤山別院,占地五亩,业主柳氏,是戴公侍妾,洪武八年购置!
”
“松江华亭县————”
每念一份,堂內便起一阵嗡鸣。
戴良的手剧烈颤抖,青布儒衫下的身子晃了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不可能!”终於有生员反驳,“定是马天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