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潭意(1/2)
跃入漩涡的瞬间,朱浪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水流旋转、下坠。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眼前是迷离的淡蓝色光芒,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下一秒,那熟悉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扯的轻微眩晕感袭来——果然!他的“掉坑”体质,在这种涉及空间转移的地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猜测与其他同伴平稳的传送不同,朱浪感觉自己周围的淡蓝光芒猛地扭曲了一下,然后脚下一空,那股包裹全身的水流吸力骤然消失。
“啊——!”猝不及防之下,他惊呼出声,身体直挺挺地向下坠落。
“师兄!”耳边似乎传来皎玉墨遥远的惊呼,但瞬间就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但天生绝脉的阻滞感让他只能勉强提起一丝,根本无法御空。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七荤八素,甚至直接掉进未知的深渊时——
“噗通!”
并不是硬物撞击,也不是水花四溅。
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弹性的、仿佛落在了厚厚的绒毯或者……一片巨大的荷叶上的感觉?
身体被轻柔地托住,下坠的力道被迅速化解。
朱浪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古旧的木制扁舟之上。
小舟静静地漂浮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开满了莲花的湖泊之中。
这里似乎已是夜晚,但与镜湖的月夜截然不同。
头顶是一片璀璨夺目的、从未见过的奇异星空,星辰密集如同撒下的钻石粉末,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辉,将整个天穹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一轮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的银白色月亮,静静悬挂在星河中央,洒下如水般清冷皎洁的月光。
星光与月光交织,落在下方无边无际的莲湖之上。
湖水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蓝,但在星月光辉下,又泛着点点碎银般的光泽。
水面上,无数巨大的、晶莹剔透的莲花静静绽放,花瓣呈现出玉白、淡粉、浅紫等各种柔和的颜色,花心处散发着微弱的、与星月同色的光晕,将整片湖泊点缀得如同梦幻般的星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莲香,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这里的灵气,也异常的纯净和浓郁,比外界任何地方都要强上数倍。
“这是……哪里?”朱浪坐起身,茫然四顾。
小舟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周围除了无边的莲湖和璀璨的星空,空无一物。
没有苏慕白,没有皎玉墨,没有盛云,也没有炎九霄他们。
他再次……掉队了,而且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美得不真实的地方。
海浪也没有任何提示或回应,仿佛也在这奇异的空间中暂时沉寂了。
就在朱浪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你醒了。”
一个温柔、清越、仿佛玉石轻击、又带着一丝淡淡慵懒的女子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朱浪猛地转身。
只见在小舟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广袖流仙裙的女子。
她静静地坐在船头,背对着朱浪,望着远方的星空与莲湖。
月光和星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星月莲海之中。
她的身姿极美,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出尘。
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
听到朱浪转身的动静,女子缓缓地,转过了头。
刹那间,朱浪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五官精致得宛如天工雕琢,肌肤胜雪,在星月光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眸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河的秘密。
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温润、雅致、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宁静与亲近之感的绝色。
但奇怪的是,这样一张倾世容颜,却并不给人遥不可及之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与安心?
就像是见到了一位分别已久、却从未忘记的故人。
女子看着朱浪,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几分好奇与善意的微笑。
“你身上,有‘星’与‘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祂’的气息。”
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朱浪心中一震。
“看来,你是被‘潮音’的余韵,带到了这里。真是……罕见的缘分。”
「星与水的味道?‘祂’的气息?」
朱浪立刻想到了胸口的“冰魄星核”,但是“祂”?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女子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朱浪,无意闯入此地,打扰了前辈清静,还望前辈恕罪。不知此处是何处?前辈是……?”
“此处么……”
女子抬头,望着那轮巨大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淡淡的寂寥。
“你可以叫它‘星月莲湖’,也是……‘潮音洞’的最深处,一处被遗忘的碎片。”
潮音洞深处?
朱浪心中恍然,看来自己虽然掉队,但并没有偏离太远,还是在潮音洞的范围之内,只是似乎进入了某个更加隐秘特殊的空间。
“至于我,”女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浪,笑容温和,“我叫潭意。曾是这片莲湖的守护者,也是……被困于此地的囚徒。”
被困的囚徒?朱浪心中一凛。
如此美丽出尘、气息深不可测的女子,竟然是被困在此地的?
“潭意前辈……”朱浪迟疑道。
“不必叫我前辈。”潭意轻轻摇头,“我于此地沉眠太久,岁月于我,已无意义。你既有机缘到此,便是客人。而且……”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裙裾随风微微摆动,走到朱浪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朱浪,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潭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带我离开这里。”
“离开?”朱浪一愣,“前辈您……无法自行离开吗?”
潭意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寂寥与无奈:“你看这星月,这莲湖,美吗?”
“美不胜收。”朱浪由衷道。
“是啊,美不胜收。”潭意轻叹,“可再美的牢笼,也终究是牢笼。”
“我与此地‘星月莲湖’的本源相连,受其滋养,亦受其束缚。”
“若无外力接引,若无特定的‘钥匙’和‘路径’,我永远无法踏出这片湖泊半步。而‘潮音洞’的常规出口,对我而言,亦是封锁。”
她看着朱浪,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但你不同。你身上有‘冰魄星核’,那是星辰与水之精华,与此地本源有细微共鸣。”
“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祂’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那是超越此界法则的力量。你……或许能成为我脱困的‘契机’。”
朱浪心中飞速思索。带她离开?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因果,也必然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这位潭意前辈,看起来温柔善良,但能被“困”在如此神奇之地,其本身的存在和背后的故事,恐怕也绝不简单。
“前辈,晚辈修为低微,恐难当此任。”朱浪谨慎道。
“不需要你多高的修为。”潭意摇头,“只需要你答应,在离开潮音洞时,带着这枚‘星月莲子’一起出去。”
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约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与月影流转的奇异莲子。
“此莲子与我本体气息相连。你带它离开,就等于是为我在此界留下了一个‘坐标’和‘凭依’。”
“只要莲子在外界生根发芽,我便能借其之力,逐渐挣脱此地的束缚,最终……重获自由。”潭意看着朱浪,眼神恳切。
“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潮音洞’,关于‘西洲’,甚至关于你身上那‘三灵印记’的事情。而且,我感觉得到,你在寻找一首歌谣,一首……真正重要的歌谣,对吗?”
西洲!真正重要的歌谣!
朱浪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竟然知道!而且听起来,她知道得比柳大家更多!
“前辈知道‘西洲’的歌谣?”朱浪急切地问道。
潭意点了点头,目光悠远:“西洲……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它的歌谣,不止一首。你之前听到的,只是序曲的残篇。而最重要的那首……我知道它的一部分,也知道,如何去找到它的全部。”
她看着朱浪,缓缓道:“帮我离开,我便告诉你,如何找到那首‘镇魂之歌’。”
镇魂之歌!海浪任务中“最重要的那首”!
朱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带一枚莲子离开,听起来似乎风险可控,而回报,却是关乎“西洲”核心歌谣的关键线索。
“我……需要怎么做?”朱浪沉声问道。
潭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将那枚“星月莲子”轻轻放在朱浪掌心。
莲子入手温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朱浪胸口的“冰魄星核”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很简单。将莲子贴身收好,莫要遗失。当你离开潮音洞,回到外界时,找一处灵气充沛、靠近水源的洁净之地,将其种下即可。剩下的,交给我自己。”潭意柔声道,“现在,我送你离开这片‘星月莲湖’,与你的同伴汇合。他们此刻,应该正在‘潮音洞’的主洞天之中。记住,潮音洞内机关重重,幻象丛生,尤其是那‘回音壁’和‘迷心雾’,需格外小心。”
她说着,纤手轻挥。
周围的星月莲湖景象开始缓慢地扭曲、淡化。脚下的小舟也变得透明起来。
“朱浪,多谢。”潭意最后看了他一眼,身影也渐渐融入星光月色之中,只留下那温柔的声音在回荡。
“我们……外界再会。小心……洞里的‘守卫’……”
话音落下,朱浪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再次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拉扯。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一条潮湿的、布满青苔的天然石道之中。
手中,那枚“星月莲子”依旧静静躺着,散发着微光。胸前的“冰魄星核”也安然无恙。
他环顾四周。石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空气湿润,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一种古老的气息。
远处,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以及……隐约的、带着回音的歌声片段?
那是与镜湖上听到的、以及柳大家吟唱的,都不完全相同的旋律。
潭意说的“回音壁”和“迷心雾”?
还有,她最后提醒的“洞里的守卫”……
朱浪握紧了手中的莲子,又摸了摸胸口的星核,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找到同伴,找到离开的路,然后,去解开“西洲”歌谣最后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水声和隐约歌声传来的方向,迈开脚步,小心地向着石道深处走去。
潮湿的石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
两侧的石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玉化的、带着天然水波纹理的奇异材质,在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荧光映照下,散发着朦胧的光泽,仿佛是凝固的水流。
空气始终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息,比外界纯净浓郁数倍,但同时也带着一种沉重的湿意和古老的沧桑感。
脚下的地面湿滑,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暗色水生苔藓。
朱浪走得小心翼翼,一边留意脚下,一边将灵识尽力外放,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胸口的“冰魄星核”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凉意,似乎能让他在这过于潮湿的环境中保持头脑清醒,也隐隐与周围的水灵气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苏前辈?玉墨?小云?阿炎?穆兄?冷兄?韩兄?”他尝试着低声呼唤,但声音在曲折的石道中回荡,很快就被远处潺潺的水声吞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大家被那漩涡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只希望他们不要像自己一样“倒霉”,掉到什么奇怪的空间里去。
他继续前行,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潭意提醒的“回音壁”和“迷心雾”尚未见到,但那种隐约的、带着回音的歌声片段,却始终萦绕在耳边,时近时远,飘忽不定。
那歌声,与镜湖上听到的“湖仙”歌声、以及柳大家吟唱的“西洲”残篇,旋律都有所不同,但那种空灵、寂寥、仿佛穿越无尽时光的感觉,却是一脉相承。
只是,这洞中的歌声,更加碎片化,有时只是几个奇异的音节,有时是一段急促的旋律,仿佛是被打碎的记忆,在洞穴中不断回响、重组。
“这应该就是‘回音壁’的效果了。”朱浪猜测。
声音在这里被某种力量不断反射、扭曲、叠加,形成了这种诡异的听觉环境。
若心智不坚,或对声音敏感,很容易被这无尽循环、意义不明的回音干扰,甚至引入歧途。
他努力集中精神,不去刻意分辨那些歌声的具体含义,只是将它们当作背景噪音,专注于寻找同伴的踪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
两条石道,一条继续向下,水声更加明显;另一条则略微向上延伸,那隐约的歌声似乎就是从这条路上传来的。
朱浪停下脚步,仔细感应。
胸口的“冰魄星核”对水声的方向似乎有更明确的指向,而他自己,则莫名地对那歌声传来的方向,有了一丝微弱的牵引感。
难道是因为接触了“西洲”相关的线索,或者是因为怀里的“星月莲子”?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选择了那条向上、传来歌声的岔路。
这条石道更加狭窄,两侧的玉化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天然的、凹凸不平的纹路,仔细看去,竟然隐约构成一些奇异的、类似水波、星辰或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图案。
只是岁月久远,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歌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出是多个声部、多种旋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诡异的和声,在通道中轰鸣、回荡。
朱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精神也感到一丝疲惫和烦躁。
这声音,果然有干扰心神的作用。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运转起《云雨剑经》中心法,尝试着将心神沉入那种“云卷云舒,自然流转”的意境之中。
同时,不自觉地,将这几日在“流云剑舞”中学到的、与呼吸和身体韵律配合的感觉,融入了进去。
奇迹般的,那种因歌声回响而产生的烦躁与不适,竟然减轻了不少。
仿佛他自身的“频率”,在剑舞的调和下,与这洞中某种古老的“韵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从而抵消了部分干扰。
海浪让他学剑舞,果然大有深意!
朱浪精神一振,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
洞窟约有数十丈高,数百丈方圆。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的四壁和穹顶,竟然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天然凹陷和凸起,仿佛蜂窝一般。
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歌声回响,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形成了一种震耳欲聋却又杂乱无章的声音风暴。
“这里就是‘回音壁’的核心区域了!”朱浪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无数声音在这里被不断反射、放大、扭曲,若是心智稍弱者踏入,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声音的迷宫里,甚至精神错乱。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扫过洞窟。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洞窟中央的一块巨大的、平坦的黑色岩石上。
岩石上,赫然有几道凌乱的脚印,以及一些新鲜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脚印的大小和鞋纹不一,显然不止一个人。
是同伴们!他们来过这里!
朱浪心中大喜,连忙走上前去。
脚印向着洞窟的另一侧,一个更加幽深的通道口延伸而去。
但奇怪的是,在通道口附近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的青苔被明显地蹭掉了,露出略显凌乱的字迹。
朱浪蹲下身,仔细辨认。
那似乎是两个字的偏旁部首,写得很快,很急,像是警示,又像是方向指引。
第一个字,似乎是“迷”字的左半边“辶”,但旁边的“米”部分很模糊。
第二个字,像是“心”,但
“迷……心?”朱浪念了出来,心中猛地一紧。
迷心雾!潭意提醒的“迷心雾”!
难道同伴们在这里遭遇了迷心雾,仓促间留下警示?
看这字迹的凌乱程度,当时情况恐怕很紧急!他们是在被迷心雾影响的情况下,匆忙冲进了那个通道?还是分开了?
朱浪站起身,看向那个幽深的通道口。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那令人烦躁的歌声回响,不断从中传出,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握紧了拳头,又摸了摸怀里的“星月莲子”和胸口的“冰魄星核”。
不能慌。必须找到他们。
迷心雾……看来是某种能迷惑心智、制造幻象的雾气。潭意特意提醒,定然十分凶险。
朱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运转《云雨剑经》,并回想“流云剑舞”中那种专注于自身呼吸与韵律、与外界干扰隔绝的状态,努力让自己进入一种“守心静意”的境界。
然后,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幽深通道。
无论前面是迷心雾,还是其他什么,他都必须闯过去。
因为,他的同伴,可能在前面等着他。
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那震耳欲聋的歌声回响骤然减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冰冷、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雾气,悄然从通道四壁、地面,甚至是头顶渗透出来。
那雾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不浓,但却能极大地阻隔视线和灵识。
即使是“冰魄星核”散发的微光,也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一丈的范围。
更要命的是,这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地试图钻入朱浪的口鼻、耳朵,带来一种冰凉滑腻的触感,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低语和幻象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来了,迷心雾!”朱浪心中一凛,立刻将《云雨剑经》的守心静意之法催动到极致,同时竭力维持着“流云剑舞”带来的那种身心协调的韵律感,试图将外界干扰隔绝在外。
然而,这迷心雾的力量,显然远超他的预料。
它似乎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恐惧、欲望与执念,将其化为栩栩如生的幻象。
眼前的灰白雾气开始扭曲、变幻。
首先出现的,是一群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些身影都穿着灰黑色的服装,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正是他前世的欺凌者。
“呵……没人要的野孩子,凭什么来到我们这里?!要死就死远点!”他们冷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朱浪脑海中炸响。
那些背影缓缓转过身,都露出一张模糊却充满厌恶与鄙夷的脸,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朱浪。
朱浪身体剧震,前世的恐惧、不甘、愤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辩解,但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是的……”他在心中嘶吼,努力维持着《云雨剑经》的运转,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这是幻象,是迷心雾根据他记忆制造的陷阱。
欺凌者的幻影见言语无效,冷哼一声,抬手便是要打过来。
朱浪瞳孔收缩,明知是幻象,身体却本能地感到了害怕,僵在原地。
而被朱浪遗忘的“灵种”正在释放出微弱的绿光,那微弱的绿光却带来刺痛,让朱浪回过了神,绿光出现的极为短暂,又仿佛从未出现。
“滚开!别过来!是假的!都是假的!”朱浪对着幻影嘶吼,试图冲破这令人窒息的幻境。
就在这时,那些幻影,忽然同时停止了动作,然后,就像是被擦掉的水墨画一般,缓缓淡去、消失。
迷雾再次翻涌。
一个沉默的、穿着玄墨深衣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前方。是盛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幽紫色的、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朱浪。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仿佛在说:不要过来。危险。离开这里。
紧接着,炎九霄、穆清瑾和冷锋的身影也出现了,他们站在盛云身后,脸上带着忧虑和阻止的神色,对着朱浪不断摆手。
最后,苏慕白的身影也在雾气中凝实,他依旧摇着扇子,但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距离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此地非你该来之处,离开这里。”
所有的幻影,都在阻止他,劝退他,仿佛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绝对的死地。
一种深深的孤独、绝望与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朱浪的心脏。
是啊,自己这么弱,天生绝脉,只是累赘,为什么要拖累大家?为什么不听话,乖乖回去?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心神动摇到了极点。
《云雨剑经》的运转变得滞涩,“流云剑舞”带来的韵律感也几乎消失不见。
就在他即将被这无边的绝望和自我否定淹没,转身逃离的瞬间——
前方的迷雾,忽然散开了一片。
一道身穿洁白连衣裙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墨黑的长发如同最好的绸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没有任何饰物。
她静静地看着朱浪,眼中没有阻止,没有厌弃,只有深深的关切、不舍,以及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白清禾。
朱浪前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温暖,那个在他人生最灰暗时期,像一缕阳光照进他生命的女孩。
那个他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和执念的人。
“清……清禾?”朱浪的声音颤抖着,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
面对那个世界所有人的厌恶、面对同伴的“阻止”,他都能勉强坚持,但面对这张深藏在记忆最深处、让他遗憾终生的面容,他的心防,彻底崩溃了。
白清禾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如同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个午后。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阿浪,”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柳梢,带着一丝虚幻的空灵,“别过来。”
朱浪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连她……也要阻止我吗?
然而,白清禾接下来的话,却让朱浪愣住了。
“这里很危险,不要再往前走了。”她继续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迷雾,看到了朱浪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与挣扎,“但是,阿浪,你听着。”
她上前一步,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认真,“不要被这些幻象困住。不要被过去的愧疚和恐惧打倒。不要停下来。”
“我……”朱浪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你拖累了我,这让你无法释怀。”白清禾的笑容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
“但你知道吗?我最希望的,从来不是你为了配得上我而活,或者沉浸在痛苦里。”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但她的声音却越发清晰,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我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活着。活得开心,活得自由,去经历你想要的人生,去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更重要的是!你要为你自己而活!就像……你没有遇见我之前的那样……”
“你现在的路,或许很难,很危险。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想要走的路。”
白清禾的身影越来越淡,她的声音也渐渐飘远,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朱浪心上。
“别回头,别停下。往前走。你的同伴在等你,你的未来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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