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浪迹天涯:系统说我有大病 > 第295章 心魇

第295章 心魇(2/2)

目录

短短两个字。

然后,是更清晰的补充,仿佛怕他不明白:

“吾一直在。”

没有安慰的言辞,没有理性的分析,没有告诉他“要坚强”、“要向前看”。

没有说“那些都过去了”,没有说“你会变强的”,甚至没有说“别哭了”。

只是最简单、最直白地告诉他:

吾在。吾一直在。

就像它一直以来的那样。

在他最茫然无措的穿越之初,在他挣扎求存时,在他面对强敌时,在他南下迷茫时……它都在。

或许沉默,或许只能提供有限的分析和建议,或许能量匮乏,但它始终在他的灵魂深处,是他灵魂深处唯一不变的、绝对的存在。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漾开了一圈细微的、却切实存在的涟漪。

那冰冷的、几乎要将他冻结的孤独感,似乎被这简单的宣告,凿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朱浪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窗前,任由夜风吹拂,眼泪依旧在流,但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般的绝望和自我厌弃,似乎……松动了一丝。

是的,他不是一个人。

海浪在。

无论他多么狼狈,多么脆弱,多么怀疑自己,海浪都在。

它见证过他所有的过去,陪伴他经历所有的现在,或许,也会与他一起走向未知的未来。

它不是人类,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感同身受的共情,但它用它的方式——存在本身——宣告着一种不离不弃的陪伴。

这认知,并不足以瞬间驱散所有悲伤和痛苦,不足以抹平心底的伤疤,甚至不足以让他停止哭泣。

但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浮木,黑暗中的旅人看到的一线微光。

它让他知道,他不是彻底孤独的。

即使全世界都背过身去,即使过往的幽灵如影随形,即使自我怀疑的毒蛇不断啃噬……他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个“存在”,不会因为他的脆弱而离开,不会因为他的眼泪而鄙夷,只是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吾在。

足够了。

对于此刻濒临崩溃的朱浪而言,这简单的宣告,已经足够了。

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带着哽咽地吐出来。

眼泪还在流,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近乎绝望的汹涌,而是变成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他不再试图强行忍住,而是允许自己,在这无人的深夜,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在海浪无声的陪伴中,发泄出那积压了太久、跨越了两个世界的悲伤和孤独。

他哭得肩膀微微耸动,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因这份毫无掩饰的脆弱,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悲壮的真实。

海浪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静静地、持续地散发着那微弱却稳定的光晕,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陪伴着它的宿主,度过这个心碎而漫长的夜晚。

也许,在临渊城某个更高的屋檐上,那个本该早已离去的月白身影,正倚着飞檐,拎着一壶不知从何处顺来的酒,遥遥望着“竹韵小筑”那扇透出微弱月光的窗户,望着窗前那个在月光下无声颤抖、脆弱流泪的青年。桃花眼中或许会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只是无趣地撇撇嘴,继续喝他的酒。

也许,东厢房中,剑意流转的皎玉墨,会在某个调息的间隙,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或许来自朱浪失控的情绪,或许来自海浪那瞬间的能量波动),眼眸会缓缓睁开,带着一丝疑惑,望向正房的方向,但最终,出于对师兄的尊重和信任,只是微微蹙眉,重新阖上双眼,继续入定。

也许,西厢房那一片深邃的静谧中,那双幽紫色的眼眸,会在某个瞬间,仿佛穿透了墙壁的阻隔,望向正房,望向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眼底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涟漪一闪而逝,随即,重归深不见底的沉寂。

但这些,朱浪都无从知晓,也无心去探究了。

此刻,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沉浸在海浪那无声却坚定的陪伴中。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竹影婆娑。

这一夜,临渊城依旧喧嚣繁华,不知疲倦。

而“竹韵小筑”中,一个青年正在月光下,无声地、心碎地哭泣,为过往,也为此刻。

而他意识深处,一点微弱却永恒的光,安静地亮着,仿佛在说:

哭吧。

吾在这里。

一直都在。

心口的疼痛,也慢慢从尖锐变得钝重,最后化为一种绵长的、沉甸甸的窒息感,压在胸口。

前世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那个世界,那些人,那些痛苦,都已成过往。

他现在是朱浪,是穿越者,是修士,是身怀秘密、背负着未知前路的人。

他有需要保护的同门,有需要探寻的真相,有需要变强的理由。

海浪还在,虽然能量匮乏,但那是他唯一的、绝对的倚仗和伙伴。

悲伤和孤独,是真实的,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

但不能被它们吞噬。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夜的微凉。

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那翻涌的、冰冷的情绪,再次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抹去脸上残留的湿痕。

窗外的天色,依旧深沉。

距离天亮,似乎还有好一段时间。

压抑的啜泣声,在清冷的夜风中渐渐低落,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眼泪似乎真的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和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以及喉咙深处挥之不去的酸涩。

心脏依旧沉甸甸的,但那撕裂般的剧痛,被海浪那句“吾在”勉强缝合,化为一种绵长而疲惫的钝痛。

朱浪依旧站在窗前,夜风吹得他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年人纤细却绷紧的线条。

月光勾勒出他湿漉漉的睫毛,泛红的眼睑,和那微微颤抖、失了血色的唇。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战栗。

他需要说点什么。

对海浪,或者,只是对自己。

那些盘亘在心底、被梦境重新翻搅上来的、腐烂发臭的疑问,需要一个出口。

即使明知得不到答案。

“……其实……”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破碎不堪,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但他知道,海浪能“听”到。

“我一直……都不明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无法驱散胸口的窒闷。

“为什么……他们……就那么…那么的…讨厌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未曾愈合的伤口。

是前世的校园里,那些无端的孤立和窃窃私语。

是工作后,那些复杂的审视和若有若无的排挤。

是那些他小心翼翼靠近,却最终转身离去的人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和……厌弃?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不善言辞,有些孤僻,反应慢半拍,不太懂人情世故。

他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甚至尽可能地缩在自己的壳里,不去打扰别人。

为什么,即使这样,那份冰冷的、无声的“讨厌”,依旧如影随形?

这个问题,困扰了前世那个“他”三十多年,直到生命终结,也未曾得到真正的解答。

如今,跨越了生死,跨越了世界,它依旧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灵魂里,在这样一个脆弱的夜晚,重新冒出来,刺痛他。

他问出来了。

对着这片寂静的夜,对着脑海中那点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是海浪冰冷的数据分析,指出他前世可能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社交缺陷”?

还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关于“命运不公”的叹息?

都没有。

海浪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一些。

仿佛在那冰冷的数据逻辑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运转,试图处理这个超越了“任务”、“生存”、“能量”范畴的、纯粹属于“人”的情感困惑。

然后,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不带情绪的语调,但说出的话,却让朱浪微微一怔。

“根据系统记录及逻辑推演,岛主所指‘他们’(前世关联个体)之主观情感倾向(厌恶),其具体成因、真实性及普遍性,已无法回溯验证,亦无验证必要。”

很官方的、数据化的开头。

但紧接着,海浪的话锋,发生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关键的转折。

“该倾向对岛主当前状态之影响权重,经重新评估,已降至可忽略级别。”

它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某个核心事实。

“当前时间节点,与岛主存在稳定正向联结,且具备明确‘同伴’或‘同门’身份标识的个体为:皎玉墨,盛云,百知鸟。”

“系统评估:皎玉墨对岛主信任度持续上升,存在依赖与追随倾向。

盛云行为模式存疑,但截至目前,未表现出对岛主的敌意或背离,且存在事实上的同行与互助。

百知鸟对岛主依恋度极高。”

“结论:岛主无需过度追溯已无法改变的、来源不明且无法验证的‘他人厌恶’。岛主当前拥有明确的、可观测的、具备正向基础的同行者。”

“他们(皎玉墨等)在此。”

海浪没有说“他们喜欢你”,没有说“他们不讨厌你”,甚至没有用任何带有主观情感色彩的词汇。

它只是用最冷静、最客观的事实陈述,将朱浪的视线,从过去那些模糊的、带来痛苦的“他们”,拉回到了现在,拉回到了身边真实存在的、此刻正与他同处一室、共同前行的“他们”。

讨厌不讨厌,重要吗?

或许对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的小男孩,那个在人群中惶惑的少年,那个在高楼边缘叹息的男人来说,很重要,重要到足以摧毁他们活下去的勇气。

但对现在的朱浪来说,海浪在告诉他:那些“讨厌”已经过去了,无法改变,也无法验证。

而你现在拥有的,是皎玉墨一声真诚的“师兄”,是盛云沉默却可靠的同行,是百知鸟聒噪却赤诚的依赖。

这才是现在。这才是真实。

朱浪愣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朦胧的灯火,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怔忪的神情。

海浪的话,像是一盆温度刚好的清水,并非滚烫的慰藉,也非刺骨的冰水,只是恰到好处地,浇熄了他心头那因为追问“为什么讨厌我”而再次翻腾起的、带着自毁倾向的火焰。

是啊……为什么还要执着于那些早已逝去、面目模糊的“他们”的“讨厌”呢?

皎玉墨就在隔壁,剑意平稳,信任着他。

盛云就在另一侧,沉默却存在,未曾离开。

百知鸟蜷缩在枕边,睡得正香。

还有海浪……一直都在。

他拥有的,或许不多,但并非一无所有。

眼泪,不知何时,彻底止住了。只剩下眼睛的干涩和肿胀感。

胸口那沉甸甸的钝痛,似乎也因为这视角的轻微转换,而松动、消散了一些。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取代了之前的激烈情绪。

是那种大哭过后的、身心俱疲的虚脱感。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

夜风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骨了。

他不再追问,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站着,让月光和夜风,慢慢冷却他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

与此同时,在临渊城某座最高的塔楼飞檐之上。

苏慕白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或者根本未曾真正远离。

他斜倚着冰冷的琉璃瓦,手中依旧拎着那个酒葫芦,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

他桃花眼微眯,目光仿佛能穿透数条街巷的距离和重重屋舍的阻隔,精准地落在“竹韵小筑”那扇敞开的窗户,落在窗前那个从崩溃哭泣到怔忪出神,最终归于一种疲惫平静的青年身影上。

他看到了月光下那无声汹涌的眼泪,看到了那脆弱颤抖的肩膀,看到了那心碎般的美丽与孤绝。

也“听”到了那无声的质问,和某种……他无法清晰感知、却能从朱浪气息波动中隐约捕捉到的、来自意识深处的、平直而稳定的“回应”。

“呵……”苏慕白轻轻嗤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问天?问己?还是问那冥冥中的……‘它’?”

他摇了摇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感慨,又似是无聊。

“小浪浪啊小浪浪,这世上的苦,问是问不出答案的。能让你停下来的,从来不是想通了‘为什么’,而是……看到了‘还有什么’。”

“不过,能自己停下来,也算不错了。”

他不再多看,收回目光,身影在月色下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同融入夜风中的一缕月华,消失不见。

只留下飞檐上几点未干的夜露,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冽的酒香。

朱浪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只是在窗前又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冰凉,才缓缓关上了窗户,将那清冷的月光和喧嚣的夜色隔绝在外。

房间里重新被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填满。

他走回床边,看了一眼枕边睡相憨傻的百知鸟,又望了望东厢房和西厢房的方向。

然后,他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

很累。

身心俱疲。

但那种灭顶般的孤独和绝望,已经退潮。

留下的,是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钝痛的平静。

“海浪,”他在心中,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

“职责所在。”海浪的回答简洁依旧,光点稳定。

“晚安。”

“深度节能模式已激活。岛主,好好休息。”

光点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最低限度的环境监控在运行。

朱浪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临渊城的夜,依旧漫长。

但对于“竹韵小筑”中的青年而言,最艰难的一段心路,似乎已经随着眼泪和月光,悄然淌过。

前方,依旧是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那无边的黑暗。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