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水下前路(1/2)
北京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解家花园的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韵棠洗净手,从随身的紫檀木药箱里取出脉枕,对坐在藤椅上的阿宁和云彩温声道:“手放上来,我看看。”
阿宁乖乖伸出手腕。她比几个月前丰润了些,孕期的柔和让她原本锐利的眉眼添了几分温婉。张韵棠三指轻搭,阖目凝神。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片刻后,她松开手,微笑道:“脉象平稳有力,孩子很健康。你自己感觉如何?还有呕吐么?”
“好多了,就是容易累,还有点腰酸。”阿宁收回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
“这是正常的。”张韵棠示意云彩伸手,“孕期肾气养胎,腰部负担重,我回头给你配个药枕,睡前热敷会舒服些。饮食上继续清淡温补,忌生冷。”
云彩的脉象也平和,只是略显虚浮。张韵棠细细问了饮食睡眠,才道:“你底子比阿宁稍弱些,更要注意休息。胖子打电话时别光顾着说让他放心,你自己哪里不舒服要告诉他。”
云彩眼圈微红,点点头:“我知道,谢谢棠棠姐。”
检查完毕,张韵棠收起脉枕,从药箱里又取出两个素白瓷瓶。“这是安胎养血丸,按我写的方子配的,温和不伤胎。每三日服一粒,温水送下。若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电话。”
阿宁接过瓷瓶,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瓷面,忽然低声道:“棠棠姐,吴邪他……真的没事吧?”
张韵棠动作顿了顿,抬眼对上阿宁担忧的目光。她伸手覆住阿宁的手背,掌心温暖而稳定。
“他没事。”张韵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知道他的,看着天真无邪,心里比谁都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十一仓的事已经了结大半,丁主管伏法,内鬼肃清,他现在只是去做最后的收尾。等处理完了,立刻就会回来陪你。”
阿宁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知道“收尾”二字背后可能有无数风险,但张韵棠这样说了,她就信。
“嗯。”阿宁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浅笑,“我等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解雨臣推门而入,一身浅粉色衬衫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清隽,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四盏刚沏好的茶。
“聊完了?”他目光扫过阿宁和云彩,见两人神色安然,才转向张韵棠,“棠棠姐,辛苦了。这是今年新得的金骏眉,尝尝。”
茶香氤氲开来。张韵棠接过茶盏,目光却落在解雨臣身后——
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进来。那人穿着简约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瘦,眉眼间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沉静,正是张日山。他进门后,视线先落在张起灵身上,微微颔首:“族长。”
然后转向张韵棠,姿态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大小姐。”
张韵棠起身:“日山,坐。”
张日山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解雨臣递来的茶,却未立刻饮,只是看着张韵棠:“听说你们刚从十一仓回来。那里的事,我听说了些。”
“嗯。”张韵棠重新落座,指尖轻抚温热的盏壁,“我和小官在赣阳仓水底,见到了启山和新月的棺椁。”
房间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张日山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低声道:“我很多年没去祭拜过佛爷和夫人了。”
“棺椁保存得很好,周围有麒麟柱镇着。”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平直,却让张日山抬起了眼。“张家旧制,你费心了。”
张日山摇头:“是佛爷生前自己安排的。他说……若有一日身死,不配归葬祖坟,就留在十一仓水底,他要看着那些带不走的故物。”他顿了顿,看向张韵棠,“大小姐在十一仓,可还见到别的什么?”
张韵棠与张起灵对视一眼。她放下茶盏,声音放轻了些:“我们在水下,还看到了一批特殊的珍珠。珍珠核心里封着坐标,指向上海地下深处。另外,在翰林仓地下,吴邪找到了三十年前‘雷声代码化’实验的遗留设备和记录。”
张日山的眉头缓缓蹙起。“雷声代码化……”他重复这个词,眼里掠过复杂的情绪,“那是佛爷晚年最执着的项目,也是……最忌讳旁人提及的禁忌。”
“启山到底在十一仓存了什么?”张韵棠直视着他,“那些珍珠,那些实验记录,还有死当区的传说——日山,你是启山最信任的副手,有些事,你应当知道。”
张日山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偏移,光影在地面上缓慢爬行。茶香渐渐淡去,空气中浮动着旧事尘埃的气息。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佛爷临终前,只交给我一把钥匙,说如果有一天,张家后人有能力、也有必要打开十一仓最深处的那扇门,就把钥匙给他。至于门后有什么……他没说。”
“没说?”张韵棠瞳孔微缩。
张起灵搁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佛爷没说。”张日山摇头,“他只说,那东西太危险,既不能落入汪家之手,也不能被九门某些人的贪念染指。所以他将它封存在十一仓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用雷声为锁,用时间为障。至于雷声代码化实验……”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
“那原本是为了破解某种来自地底的讯息。佛爷怀疑,地心深处存在着古老的文明遗迹,而雷声,是那个文明与地面沟通的方式。实验进行到一半,因为太过危险,且牵扯进各方势力,被迫中止。所有资料封存,参与人员签署保密协议。没想到,三十年后,这些东西又被翻了出来。”
他看向张韵棠:“大小姐,族长,十一仓的水太深了。佛爷留下的东西,未必是福。吴邪既然已经揭开了丁主管的案子,不如就此收手。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张韵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虚空里,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邪会继续查。”
不是猜测,是陈述。
张韵棠懂了。她回过头,对张日山微微笑了笑:“日山,谢谢你的忠告。但小官说得对,那是吴邪的选择。我们能做的,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支撑。”
张日山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放下早已凉透的茶,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铜钥,放在桌上。
“这是佛爷留下的钥匙。我保管了这么多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他看向张起灵,“族长,大小姐,十一仓深处的东西若真有重现天日的一天,希望执钥之人,是你们。”
张起灵伸手拿起钥匙。铜钥冰凉沉重,表面刻着细密的麒麟纹,在掌心留下清晰的凹凸触感。
“我们会小心。”张韵棠轻声承诺。
午后时光悠然流淌。解雨臣、霍秀秀陪着阿宁和云彩在花园散步,张日山有事告辞离去。张韵棠和张起灵留在茶室里,窗外的桂花开了,甜香随风渗入,混着茶韵,酿成一片慵懒的宁静。
张韵棠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张起灵站在多宝阁前,仔细地将那枚铜钥收进一个防潮的锦囊,再贴身放好。他的动作总是这样一丝不苟,带着种近乎仪式感的认真。
“小官,”她忽然唤他。
张起灵回头。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墨脱,有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桂花香。”张韵棠望着窗外,眼里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你爬树给我摘桂花,说要给我做香囊。结果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一身泥。”
张起灵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鬓边——那里别着他今早从院里摘的、还带着晨露的白色小雏菊。
“记得。”他低声说,“你哭了。”
“谁哭了?”张韵棠挑眉,耳根却有些热,“我是被你吓的!浑身是泥还抱着桂花枝傻笑,我以为你摔傻了。”
张起灵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向来沉寂的眼底漾开浅浅的涟漪。
“没傻。”他说,“香囊后来做好了。”
张韵棠一怔,随即想了起来。是啊,后来他用那捧摔得七零八落的桂花,混着晒干的草药,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香囊给她。她宝贝似的戴了很多年,直到布料脆化,香气散尽。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细碎的片段便纷至沓来。墨脱寒冷的冬夜,两人挤在炉火边分食一个烤土豆;她学针灸时拿他练手,在他胳膊上扎出好几个红点,他一声不吭;第一次下山执行家族任务,她紧张得睡不着,他整夜守在门外……
那些被岁月覆盖的过往,此刻在桂花香里重新变得鲜活。没有惊心动魄,只有两个孩子在乱世遗存的家族庇护下,相互依偎着长大的点滴温暖。
张韵棠忽然侧身,将额头抵在张起灵肩上。他身上的味道总是很干净,像雪后松林,此刻混了淡淡的茶香和窗外飘来的桂花甜,成了她世界里最安心的锚点。
“小官,”她闷声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墨脱住段时间吧。去看看阿姨,去祭拜师傅,再去摘一次桂花。”
张起灵的手臂环过来,将她轻轻揽住。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好。”他说。
一个字,一个世界。
阳光暖融融地裹着他们,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绵长而温柔。远处的喧哗、未解的谜题、即将到来的风雨,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室茶香,两人相依。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十一仓,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笼罩。
昏暗的档案室里,吴邪面前摊开一本纸张泛黄、边缘卷曲的旧册子。封皮上用工楷写着《十一仓异闻录·甲编》,翻开的那一页,标题是《死当区诡事纪略》。
白昊天站在他身侧,借着台灯的光,低声念着上面的记录:
“……民国三十三年秋,倭寇犯境,长沙危殆。时有敌一部,约二百余众,绕道城郊,欲袭我粮秣转运中枢。彼时仓内守备不足三十,众皆惶恐。幸得张大佛爷亲至,诱敌深入死当区……”
吴邪的手指划过竖排的繁体字,目光凝在接下来的描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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