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技术员的认可(1/2)
第83章:技术员的认可
贾东旭受伤的阴影,如同轧钢厂烟囱里冒出的浓重煤烟,沉甸甸地笼罩在四合院上空,也弥漫在红星轧钢厂某些人的心头。然而,对于绝大多数工人和整个工厂庞杂的体系而言,个体的悲剧很快便被更高亢的生产号角和冰冷的钢铁秩序所淹没。机器的轰鸣不会因一个人的倒下而停歇,生活的齿轮依然要滚滚向前。
易中海请了假,在医院和街道之间疲于奔命,既要处理徒弟的工伤事宜,又要应对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贾家的哭闹、秦淮茹的六神无主、以及内心那份因养老计划受挫而带来的巨大焦虑和隐隐的恐慌。他暂时无暇也无力再在院里掀起什么风浪。四合院因此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短暂平静。
钟浩的生活,却并未因这起事故而有多少改变,或者说,他有意维持着这种常态。他依旧按时上下班,神色平静,举止如常。只是在经过三车间附近时,脚步会略微加快,目光也不会再特意投向那个如今空空荡荡、只残留着些许油污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痕迹的工位。他将那份冰冷的洞察和提前的预判,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如同蛰伏的火山。
他的重心,愈发明确地放在了提升自身“硬实力”之上。而与技术科资料室管理员老王的交往,则是这条路径上一个越来越重要的环节。
老王,大名王振华,五十出头,身材清瘦,背有些微驼,是轧钢厂建厂初期的第一批技术工人,后来因为视力下降和性格喜静,主动申请调到了技术科资料室。他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几乎成了资料室的一部分。那些堆积如山的图纸、手册、技术刊物,就如同他延伸的肢体和记忆。他对技术的热爱是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到那些冰冷的图纸和文字,最终变成车间里轰鸣运转的机器,或者解决一个个生产难题。
起初,老王对钟浩这个年轻的采购员频繁光顾资料室,只是抱着一种对“好学青年”的普通善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钟浩展现出对俄文技术资料的阅读能力,并几次在闲聊中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技术问题后,老王对他的态度,渐渐从客气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某种忘年交般的信任和倚重。
这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将厂区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钟浩处理完手头的采购单,想起之前和老王约好,今天去帮他整理一批新到的、编号混乱的苏联技术简报(一种内部交流性质的活页技术资料)。他裹紧棉大衣,顶着风雪,再次来到了那间充满了油墨和旧纸张气息的资料室。
资料室里温暖而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老王伏案书写时钢笔划过的沙沙声。看到钟浩进来,老王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钟浩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这鬼天气。”老王热情地招呼着,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先歇会儿,不着急。”
“王师傅,我不冷。”钟浩接过热水,道了声谢,目光已经投向了墙角那几大捆用麻绳扎着、明显刚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资料,“就是这些吧?”
“对,就这些。”老王走过来,拍了拍那捆资料,灰尘在光线中飞舞,“都是些五几年、六零年左右的苏联技术简报,内容杂,冶金、机械、热处理啥都有,就是编号全乱了,得重新归类登记。我一个人弄,得弄到猴年马月去。有你帮忙,可就快多了!”
钟浩挽起袖子:“那咱们就开始吧。”
两人搬来两张板凳,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为了省电,白天一般不开灯),开始拆捆、整理。老王负责根据封面标题和大致内容进行初步分类,钟浩则负责核对编号、登记造册,并将分好类的简报放入相应的资料柜中。
工作枯燥而繁琐,但两人都干得一丝不苟。老王偶尔会拿起一份简报,翻看几眼,随口点评几句:“哦,这份是讲贝氏体等温淬火的,苏联人在这个方面研究得挺深……这份是关于高炉热风炉改造的,咱们厂前年好像参照过类似思路……”
钟浩一边登记,一边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老王话语中对技术的熟稔和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份纯粹,在这个充满算计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整理到一捆关于“齿轮传动噪音分析与减噪措施”的简报时,老王拿起其中一份,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啧……这份报告里的数据有点意思,他们提出了一种计算齿轮啮合冲击力的简化模型,但后面这个修正系数的推导……我怎么觉得有点问题?”老王指着报告上一段复杂的公式和图表,自言自语道。
钟浩凑过去看了看。那是一份俄文报告,讨论的是在高速重载条件下,齿轮因加工误差和弹性变形导致的瞬时冲击力计算问题。报告提出了一个考虑齿面修形和系统刚度的修正系数K值。老王的直觉是对的,那个K值的推导逻辑确实存在一个不明显的瑕疵——它忽略了大扭矩下轴系扭转变形对啮合相位的影响,导致在高负载工况下,计算值可能会偏小。
“王师傅,您看这里,”钟浩指着推导过程中一个隐含的假设条件,“它假设输入和输出轴的扭转刚度是无穷大的,或者说变形同步。但在实际的重载传动中,尤其是像咱们厂大型轧机主传动那种长轴系、多支撑的结构,两端的扭转变形可能存在相位差,这个K值如果直接套用,可能就不准了。”
老王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钟浩。他刚才只是凭借多年经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没想明白问题具体出在哪里。钟浩这短短几句话,却直指要害,不仅点出了问题,还给出了可能的原因!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老王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我就觉得别扭!钟浩,你这眼光可以啊!一下子就看到点子上了!这问题可不小,要是真有人照着这个去设计或者校核重载齿轮,搞不好要出事的!”
他看向钟浩的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带上了几分叹服和探究。“钟浩,你老实跟我说,你这些机械理论和分析能力,到底是怎么学的?光看资料,可到不了这个程度!”
钟浩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笑了笑,谦逊地说道:“王师傅,您过奖了。我就是兴趣在这儿,平时看得多,想得多。我父母是搞技术的(这不算说谎),从小耳濡目染,也喜欢琢磨这些。再加上在厂里,有机会接触实际问题,像上次那台车床的齿轮裂纹,还有之前帮技术科翻译资料时看到的各种案例,结合起来瞎琢磨,慢慢就有点感觉了。在您面前,我这就是班门弄斧。”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老王,又解释了自己能力的来源(归功于家庭熏陶、个人兴趣和实践结合),还不着痕迹地提到了自己对厂里的“贡献”。
老王听了,更是感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你说得对,理论和实践结合最重要!像你这样肯钻、又能钻进去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了!厂里那些技术员,好多都是纸上谈兵,到了车间实际问题面前就抓瞎。你比他们强!”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压低声音说道:“钟浩,以后资料室这边,你看上什么资料,只要不违反规定,随时可以来看,也可以做笔记。有些内部的技术讨论纪要,我觉得对你有用的,也给你留着。咱们国家工业底子薄,就缺你这样真正懂技术、肯钻研的人!你好好学,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这番话,几乎等同于向钟浩敞开了技术科资料室的“后门”,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权限。这意味着,钟浩可以接触到更多普通职工甚至一般技术员都无法看到的内部资料和技术动态,对他积累知识和把握技术前沿,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