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啥玩意?我是纯粹的艺术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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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啥玩意我是纯粹的艺术家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温暖而和煦。
苏杨站在阳光中,默默地接过《戏梦人生》的剧本。
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回应的他注意到许怀山脸上复杂的表情————
这位老人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在看到苏杨房间里的其他访客后,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苏先生,我诚挚地邀请你参与这部电影————”许怀山直视著苏杨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又半晌停顿后:“以一位华夏老一辈电影人的身份邀请你加入这部电影,你,不会后悔的。”
“这事不急,你先忙————我们时间还很充裕。”
许怀山说完,轻轻拉住欲言又止的许凯哥。
许凯哥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门外等候的几位导演,脸上掠过一丝震动与不甘,但最终还是对苏杨点头示意。
紧接著,他们转身与走廊上的导演们简单寒暄后,背影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走廊尽头,两名导演不期而遇。
他们默契驻足,目送许凯哥与许怀山离去的身影,方才简短的寒暄声犹在耳畔。
片刻静默后,二人目光交匯————
——
半晌过后,贝尔多鲁奇转过头先伸出手,嘴角扬起弧度標准的微笑:“真巧啊弗兰克,没想到你也对东方演员感兴趣。”
弗兰克:德拉斯握佳对方的手,镜片后的蓝眼睛微微眯起:“艺术无国界,贝尔多。不过昕说你筹备的宫廷戏需要大量群演”
他们短暂握手后礼貌分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手中的剧本上,心中隱约升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作为80年代崛起的艺术导演,两人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始终处於竞爭位置,但以往这种竞爭往往局限於各自擅长的领域。
像今天这样,同时看上一个演员的情况,似乎並没有出现过。
贝尔多鲁奇默默地看向了房间里的站著的苏杨————
心中隱约渐起了些许炽热。
作为大卫林奇导演的最后一部作品,《荒原》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特殊地位不言而喻。
贝尔多鲁奇敏锐地察觉到评委会对这部影片的重视,电影节长廊上特意预留的空白位置,正是为《荒原》而设。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文艺电影大师的退休,必將成为全球电影界瞩目的焦点事件。
作为《荒原》的主演,即便再普通,也因这部作品被赋予了某种跨越时代的歷史意义。
至少,在电影宫长廊上,未来將永远留存的那幅《荒原》海报,只会定格下他的身影。
再加上,红毯上的夕阳下,那一抹令他惊艷的气质,仿佛专为他新电影《华夏最后一个皇帝》
而生。
他隱约感到,这个华夏人正是他需要爭取的目標。
於是,他提前联繫了艾薇。
嗯这个华夏人似乎没有经纪人,而作为《荒原》剧组大卫林奇的侄女兼助理,艾薇目前暂时担任他的经纪人。
他慢慢地朝著房间走去,看到艾薇的时候,露著笑容,对著艾薇点点头。
艾薇也回应了他一个笑容。
紧接著,她看著他后面的弗兰克德拉斯露出了一个笑容。
“弗兰克先生,您请这边休息————我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甜点和晚餐,还有您喜欢的红酒。”
“艾薇的声音永远得体而礼貌。
多年来,大卫林奇的公眾事务大多由她代为处理,且完成得相当出色。
弗兰克德拉斯听完,目光冷冷地望向门口贝尔多鲁奇的背影,低声说道:“苏杨先生不適合宫廷剧————他的下一部电影至关重要,决定著他的未来和上限,如果参演这种电影会毁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盯著艾薇。
艾薇始终面带微笑,回应道:“由於苏杨先生偏好安静,我只是暂代《荒原》剧组的联络工作,无法替他做决定,弗兰克先生,这边请————”
弗兰克德拉斯点点头。
跟著艾薇的脚步走到了隔壁房间。
但余光却偶尔盯著那扇逐渐关上的门。
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渐渐涌上了心头。
“苏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每一次看著《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剧本时,都会想起您在红毯时候的造型。”
“您的红毯造型让我想到文艺復兴时期被囚禁在美第奇宫廷的诗人,那种高贵的颓废,灵魂却燃烧著一股孤傲————”
”
房间里。
当走进屋子后,贝尔多鲁奇用一口流利的中文热情地握住苏杨的手,眼底掩饰不住的欣赏。
——
握完手后,他也不管苏杨的反应,径直从西装內袋掏出一本皮面笔记,翻到某页指著密密麻麻的义大利文注释:“您先看看剧本,这是《华夏最后一个皇帝》中主角在御花园独白的灵感与构图,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剧本里的那种感觉————”
“我们这部电影,是一部华夏电影————”
“事实上,拍一部华夏电影,始终是我內心深处最渴望的想法————”
“华夏是一个正在逐步復兴的伟大国度。”
“我自幼学习华夏语言,並有幸在燕京生活多年,亲眼见证了这个国家从贫穷一步步崛起。”
“70年代时,我曾是一名摄影师,跟隨父亲的脚步走遍华夏各地。”
“我也阅读了大量关於华夏的书籍。”
“西方对这个国度充满偏见,他们的电影更是如此,直到现在,亦是如此,总是將华夏描绘成野蛮、落后、无序、充满丑陋与罪恶的地方。”
“但只有真正深入了解华夏的厚重歷史,才能感受到这个国度的魅力与积淀。”
“那是许多西方强盗用偽装的文明永远无法替代的————”
”
”
阳光下,苏杨注视著滔滔不绝的贝尔多鲁奇导演,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不时点头以示认同。
这位义大利导演热情洋溢,扑面而来的文艺气息並不令人反感。
相反,苏杨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
能看出他为这部电影做足了华夏歷史的功课,这对一位外国导演来说实属不易。
当两人坐下以后,苏杨发现鲁奇眼中闪烁著骄傲与渴望,倾诉欲几乎要满溢而出。
苏杨起初认真地听著,然而当他渐渐深入《华夏最后一个皇帝》的创作构思时,那些充满艺术狂热的表述却让苏杨越来越难以理解。
好像————
艺术家似乎总容易陷入这种自嗨的境地——————
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矛盾地渴求著他人理解。
苏杨注意到,鲁奇一边激情澎湃地讲述著,一边紧盯著自己的反应,仿佛在寻找某种共鸣。
当看到苏杨点点头的时候,他又会很激动,跟苏杨大谈特谈《囚徒》的理解,他將《囚徒》的理念和隱喻,加入到了《华夏最后一个皇帝》里面————
“苏杨先生,我非常认同您在专访中提出的“时代下的囚徒”这一理念。”
“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在通过电影表达某种深刻的艺术理念。”
“或许无法企及大卫导演对电影深层次的詮释,毕竟大卫导演是一座高山,而此刻的我们只是攀登者。”
“但我已走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关於《命运》与自由的探索————”
“《华夏最后一个皇帝》正是对囚徒”理念的延伸詮释,它展现了大时代背景下,曾经至高无上的皇权如何沦为政治家、野心家乃至敌国势力的傀儡————”
”
苏杨认真地听著对方滔滔不绝的解读,而目光则是落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专访通稿上。
通稿里那些晦涩的术语和夸张的形容让他大脑只剩下空白————
这些深奥的表述,不过是自己採访时隨口应付的胡言乱语。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盯著那些话,却只觉得那些被过度解读的词汇越来越陌生。
他说过————
但是,他说过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懂。
然而,这些导演们却自认为理解透彻,甚至开始从另一面解读苏杨的表演,並试图拉著他解释那些深奥的隱喻。
隨著一个又一个晦涩的剖析涌入脑海,苏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轰!
他几乎要被逼疯了!
他很想插嘴,很想打断这傢伙的话。
但————
他妈的!
他竟然完全没有机会!
这傢伙!
只给他点头,或者摇头的机会,却他妈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待是极为煎熬且令人不安的。
从清晨到中午,弗兰克德拉斯始终在门外守候。
看著贝尔多鲁奇导演迟迟未从苏杨的房间出来,他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低头凝视手中的《牢笼与救赎》剧本,沉默不语。
这期间————
他询问过艾薇几次,几欲希望艾薇进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但艾薇始终是保持著微笑著拒绝。
——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弗兰克德拉斯渐渐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烦躁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逐渐炽烈,照得大理石地面泛出刺目的白光。
弗兰克鬆了松领带,喉结滚动。
他回忆起《荒原》首映时苏杨那段震撼全场的表演————
那双眼睛里迸发的原始生命力,正是自己新片《牢笼与救赎》渴望捕捉的灵魂。
尤其是暴雨中张开双臂的画面————
那种直击心灵的衝击力,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自那一刻起,他的脑海中便不断浮现苏杨在自己电影中奋力挣脱牢笼的画面,甚至连电影海报的构图都已在他心中成型————
那是黑暗,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
一道身影一步步从地狱般的禁錮中挣脱,在最污秽的地上爬出来,,最终在暴风雨中拥抱自由————
这必將成为载入电影史的经典瞬间!
这个演员註定是为他的电影而生!
可如今,鲁奇却要用那部浮夸的宫廷戏,以所谓“歷史史诗”的噱头,毁掉这个华夏演员的灵性————
“该死————他绝不能演那部电影,否则一定会后悔!”
他压低声音,咬牙骂道。
紧接著他盯著门口。
但————
艾薇依旧掛著职业微笑挡在门前,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弗兰克甚至开始怀疑鲁奇是否已经签下苏杨了!
这么想了以后————
那种不安的情绪,亦是越来越强烈了!
好的演员!
就应该会选合適的电影!
合適的导演!
双方会互相成就,否则的话————
什么都不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午后。
弗兰克心中越来越烦躁,看到门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以后,他隱约意识到苏杨今天的日程恐怕早已被鲁奇垄断。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鲁奇正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描绘著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而苏杨或许早已被滔滔不绝的义大利人绕晕了头,然后,认同了那个该死的导演的狗屁理念,签下了合约!
“不能再等了。”弗兰克突然大步走向艾薇。
“弗兰克先生————”
“我是在救他,拯救他!只有我才懂他!”
艾薇一愣,刚想阻拦————
门已被弗兰克粗暴地敲响。
来不及阻止,门很快被拉开。
苏杨走了出来,脸上既无愤怒也无其他情绪,唯独双颊泛著不自然的潮红,不知是憋闷还是激动所致。
此刻的他,竟不知怎的像极了刚从牢笼中挣脱的囚徒。
“贝尔多先生,要不我们先吃饭已经中午了————”他对著似乎意犹未尽的贝尔多说了一句,隨后目光又转向弗兰克:“弗兰克先生您好,不如边吃边谈————”
午餐十分丰盛,高档精致的菜品几乎囊括了苏杨所有喜爱的食物。这本该是他最愜意享受的一顿美餐————
然而,两位导演的到来却让这顿午餐逐渐演变成一场折磨。
席间,两位导演絮絮叨叨地谈论著各自的电影,话题愈发深奥晦涩。
偏偏这两位在影坛地位颇高,苏杨天生不擅长得罪人,只能强装专注地聆听,甚至偶尔附和几句。
然而,这些高谈阔论对他来说无异於地狱般的煎熬————
试想一下,一个学渣被迫坐在教室里,听著两位教授滔滔不绝地討论高数理论————
如果你经歷过这种折磨,就能体会到苏杨此刻的感受。
下午的时间分外漫长————
苏杨陪到了傍晚。
如果不是两位导演都有电影今晚展映的话,估摸著他们还要跟苏杨聊很久————
这是要逼他去死啊!
——
纵然如此,他们依旧邀请著苏杨去观影————
但,苏杨最终还是拒绝了。
苏杨以拍完《荒原》身体不適的原因拒绝————
最终回到了酒店房间里,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量。
“艾薇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些电影,我可能接不了。”
“您对剧本不满意”
“不————是我看不懂这些电影。”
“这两部作品我研究过,艺术价值很高,机会难得————”
“或许我不太適合。”
“需要我帮您婉拒吗”
“等电影节结束后再处理吧,就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好的,不过这些导演都很固执,未必会轻易放弃。”
“先试著推掉吧。”
——
“明白。”
苏杨对著艾薇说了这些话。
艾薇点点头。
隨后,苏杨默默地走进了房间。
夜幕降临,强烈的疲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然而躺在床上的苏杨却辗转难眠。
儘管身体已经极度劳累,但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便充斥著各种关於文艺和艺术的纷乱思绪,令他烦躁不已。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入睡,他却陷入了一场噩梦————
梦中,他被一群面目模糊的导演围在房间里,喋喋不休地討论著晦涩难懂的艺术理论。
惊恐之下,苏杨猛然惊醒,窗外已是次日清晨的天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却发现自己的背后一阵冷汗!
“这个电影节结束,我就要退役!”
“退出电影圈!”
“儘量离这帮精神病远一点!”
——
“一定要退!”
“必须要退!”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6月7日。
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的脚步越来越近,喧囂声也愈发高涨。
自上次见面后,许凯哥再未见过苏杨,但关於苏杨和《荒原》的传闻却铺天盖地。
坊间对这部电影的讚誉不绝於耳,英国《银幕》杂誌甚至刊登了卡隆的深度解析。
海报上,满是对华夏演员苏杨的盛讚,以及对大卫导演和《荒原》艺术成就的推崇————
许凯哥看完这些报导以后,內心深处那股艷羡和自卑的情绪,竟分外的复杂,亦夹杂著些许嫉妒感————
他渴望————
那部《荒原》是他拍的。
或者,渴望,那部《荒原》的讚誉,是他的《红土地》。
但————
——————————————————
遗憾的是,他的《红土地》在今年的坎城国际电影节上並未受到足够重视。
电影节首次展映时,观眾的反响一般般————
在市场里,版权也卖得非常不好,总共就卖出去了30万美元左右。
如果不算上国內公映的话,这部电影还是亏本的————
儘管他拜访了眾多导演和评委,却只得到少数人的认可,大多数人对这部电影並不看好。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国际表现最差的一部电影!
他心中鬱结难平,自觉胸中蕴藏著无数电影艺术的精髓,甚至认为自己的水准已臻至大师级別,至少也达到了艺术殿堂的水准。
然而,现实却是无人认同,更无人赏识。
7日清晨,【坎城国际电影节】的闭幕式还有8小时左右。
颁奖典礼还有12小时。
“苏杨应该签了吧”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
酒店办公室里,许凯哥默默放下《戏梦人生》的剧本,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老爷子许怀山。
——
从柏林国际电影节到《荒原》首映之夜,他对苏杨始终保持著居高临下的態度,內心充满复杂情绪。
作为文化人,许凯哥骨子里带著学院派与体制內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苏杨不过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演员。
即便《荒原》在坎城大放异彩,获得无数讚誉,他也固执地认为这份荣耀完全归功於大卫林奇超凡的导演技术与艺术思维。
在许凯哥的认知中,真正的导演大师不仅能够精准挑选契合角色的演员,更能让演员与作品水乳交融。
他认为苏杨只是个幸运儿————
侥倖被大卫这样的大师发掘,经过调教才勉强与电影融为一体。
他深信,一旦离开大师的掌控,这些幸运儿终將原形毕露。
但看完坎城国际电影节那篇专访报导后,尤其是看到苏杨的专访发言时,他发现苏杨竟能说出如此富有理解性的话语,態度渐渐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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