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算计(2/2)
石阶不长,到底是个小石室。
墙上有个小窗,透进点光。
摩诃停下:
“就是这里了。师尊就在里面密室。请。”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壁上插着两支气死风灯,光线昏暗。
石室空荡荡,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角落堆着些瓦罐。
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蜷着个人,头发胡子乱糟糟的,遮住了脸。
那人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又漠然地垂下去,仿佛进来的不是两个大活人,只是飘进两片叶子。
无尘心里一沉,回头看向摩诃。
摩诃脸上的恭敬早没了,似笑非笑地站在石阶口。
“楚姑娘,”
摩诃声音凉凉的,“对不住,得请您在这儿待几天。”
林承启在外头等了一炷香工夫,不见人出来,心里觉得不对。
他凑到竹棚边,听见里头有轻微动静,刚想探头看,后脑突然一疼,眼前就黑了。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石室的干草上。
无尘坐在他旁边,正看着角落里那人。
“姐……”
林承启爬起来,脑袋还疼。
“醒了?”
无尘声音很低,“我们被算计了。”
林承启环顾四周,看见石壁上那个一尺见方的小窗,还有墙角那个碗口大的洞。
洞口有光,能看见外头有人影晃。
“那是送饭和倒便桶用的。”
无尘说,“外头看得见里面。”
无尘提着灯,向前走了两步,灯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迦罗叶大师?”
她轻声问。
那人一动不动。
虽然瘦脱了形,污秽不堪,但那五官轮廓,尤其是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无尘认得。
“大师……还认得我么?”
迦罗叶依旧不动,好像没听见。
林承启忍不住了:
“喂,老和尚,我姐跟你说话呢!”
迦罗叶眼皮动了动,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虫子,满是讥诮和不耐烦,然后又闭上了。
这时,送饭口外传来摩诃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凉丝丝的:
“楚姑娘,林小兄弟,暂且委屈几日。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只好请你们在这儿陪陪他。”
林承启骂:
“摩诃!你搞什么鬼!郑大人知道了,饶不了你!”
摩诃的笑声从石孔传来:
“郑大人?郑大人只知道你们来请家师,山路难走,要多住几天。至于别的……等你们想明白了,自然就能出来。”
“想明白什么?”无尘问。
“楚姑娘是明白人。”
摩诃声音压低了些,“风磨铜的全套配方,还有‘药引’的炼制之法。姑娘写清楚了,从这口子递出来,我立刻开门,恭送二位回去。对了,师父身上那点‘小东西’,姑娘若需要,也可以商量。”
林承启气得踹了一脚门:
“王八蛋!你敢骗郑大人!”
摩诃在外面笑:
“怎么能叫骗?是你们自愿来见家师的。郑大人那儿,我自有交代。就说……迦罗叶大师留你们暂住几日,参详秘法。郑大人求法心切,不会起疑的。”
摩诃继续道:
“你也别指望喊。这山洞僻静,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饭食饮水,我会按时送来。你们慢慢想。”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承启又使劲撞了几下门,没用。
无尘倒很平静。
她找块稍微干净的地面,慢慢坐下,又开始按心口。
迦罗叶还是那副死样子,靠在墙角,对刚才的变故毫无反应。
林承启咬牙,走到无尘身边,
“姐,现在咋办?”
无尘没回答,却看向迦罗叶。
她提高了点声音:
“大师也被自己徒弟关了很久吧?”
迦罗叶闭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承认还是不屑。
无尘继续说:
“他想要风磨铜的完整秘方。您不给,他就关着您。如今把我也关进来,是觉得我能逼您开口,还是我能开口?”
迦罗叶终于又睁开眼,盯着无尘,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你……也配提秘方?……反噬的滋味,好受么?”
无尘走到石室另一边,挨着墙坐下,闭上了眼睛,像是养神。
林承启知道她在想办法,便也安静下来。
龙女之泪在迦罗叶身上,但这老和尚又臭又硬,怎么让他拿出来?
林承启心里飞快地转。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石窗投下的那束光里,灰尘在缓缓浮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高处方孔的光线暗了下去,大概是天黑了。
下方的小洞被推开,递进来两个糙面饼子和一瓦罐清水。
无尘默默接过。
迦罗叶依旧一动不动。
无尘掰开饼子,慢慢吃着。
她注意到,老头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捂向心口,那细微的颤抖,她太熟悉了。
龙女之泪,果然在他身上。
而他,同样受着反噬之苦。
要拿到东西,得让这倔老头自己开口。
可看他这副模样,硬逼肯定没用。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看着。
痛苦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平息。
无尘这才端起那瓦罐清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
迦罗叶看也不看。
无尘开口,声音平静:
“大师,摩诃关着你,是为了风磨铜的完整古法,还有龙女之泪,对吗?”
迦罗叶不答。
“你守着它们,宁可在这里烂掉,也不给他。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他心术不正,得了这些东西,只会为祸?”
迦罗叶眼皮动了动。
无尘继续说:“我也需要龙女之泪。没有它,我迟早会死在反噬上。但我可以和你做笔交易。”
迦罗叶终于又睁开眼,斜睨着她。
“我帮你离开这里。”
无尘说,“作为交换,龙女之泪,我们共用。直到……找到根本解决反噬的法子。”
迦罗叶哑声笑了,充满嘲讽:
“离开?就凭你?这石门三尺厚,外面还有人守着。你怎么离开?”
“总有办法。”
无尘看着高处那方孔里透进的、微弱的星光,“至少,我们现在有三个人了。”
石室里再次沉默下来。
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那永不间断的、滴答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