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囊客的告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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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楼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因为你曾祖父救过我的命。我十五岁那年得了一种怪病,到处求医问药都治不好,是你曾祖父用三服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不但不收我的钱,还让我留在青囊门学医。他说,这孩子有悟性,能成大器。但他没想到,这个大器,最后成了凶器。”
他的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那张林正之的遗像。“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也不指望世人原谅我。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做一件对的事。把证据交给你,把真相告诉你,然后去服我该服的刑。”
林半夏站起来,把桌上的U盘拿起来,装进背包里。“三天后,你会去自首?”
“会。”
“那这三天,你住哪?”
“这里。你曾祖父的老宅,是我最后的归宿。”
林半夏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她想象中的狰狞和狡诈,只有一个老人的疲惫和释然。她走到门口,撑开伞,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玉楼站在堂屋中央,对着林正之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雨越下越大,她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林半夏把U盘插入电脑,一份一份地浏览里面的文件。方明远的资金流水、污染事件的详细分析报告、青囊方的修改版本、各种药物的临床观察数据,每一份文件的末尾都有陈玉楼的电子签名和日期。这些文件可以追溯到他开始作恶的每一个阶段,时间跨度长达三十多年。证据链完整得惊人,完整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
她拨通了陆沉舟的电话。“陆老,陈玉楼今天联系我了。他给了我一份完整的证据包,说是要投案自首。”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确定他是真的要自首,还是在设局。”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他在哪?”
“在我曾祖父的老宅。”
“我派人去盯。他如果要跑,我们第一时间抓人。”
挂了电话,林半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陈玉楼的话和方明远的话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分不清哪一股是真的,哪一股是假的。方明远说自己被青囊客下毒,青囊客说方明远是在自导自演。方明远说青囊客杀了曾祖父,青囊客说曾祖父的死和他无关。两个人各执一词,而她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来判定谁在说谎。
也许两个人都说了谎,又也许两个人都说了真话的一部分。真相,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藏在灰色地带里,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线索去一点点挖掘。
第二天,林半夏借着给桃花峪的村民们送药的机会,转道去了老宅。院门还是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玉楼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看到林半夏,陈玉楼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来得正好,茶还是热的。”他倒了一杯,放在对面。
林半夏没有坐,站在他面前,把手里的《青囊遗录》上册从包里拿出来,摊开放在桌上。“请你告诉我,上册里面有没有被你篡改过的方子?”
陈玉楼看了看那本他曾经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书,沉默了几秒。“没有。你手里的上册,是你曾祖父留给你的,我没有动过。但我给方明远和钱海洋的方子,都被我改过。我删掉了几味关键的药,又加了另外几味廉价的替代品。所以他们的药,疗效远不如你曾祖父的原方。”
林半夏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患者吃了青源胶囊效果不明显的原因?
陈玉楼点头。“不只是效果不明显,长期服用还有副作用。我加了的两味替代品,长期服用会损伤肾小管,导致慢性肾衰竭。方明远知道,但他不在乎。只要胶囊卖得出去,只要账面上好看,他不在乎患者的肾。”
林半夏说那你呢?你在乎吗?
陈玉楼自嘲地笑了。“我也不在乎。至少曾经不在乎。现在老了,回头看看,发现除了这些方子和数据,我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一个人会在过年的时候给我打一个电话。清清白白地来,又要带着一身罪孽走。”
林半夏没有接话。她在桌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很苦,是曾祖父最喜欢的苦丁茶。苦丁茶入口极苦,但回味甘甜,像人生。
三天后,陈玉楼如约走进了省公安厅的大门。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包里是他答应交给林半夏的那些原始手稿和笔记。他没有反抗,没有辩解,在办案人员面前把自己几十年来的犯罪事实陈述了一遍,然后在笔录上签了字。
林半夏没有去现场,她在医院值班室里看了当天的晚间新闻。新闻里只有几十秒的报道——“近日,省公安厅破获一起特大制售假药、环境污染案,犯罪嫌疑人陈某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没有名字,没有细节,只有几十秒。但她知道,那几十秒里,有一个老人为自己的大半生画上了句号。
电话响了,是林远峰。
“陈玉楼自首了。”
“我知道。”
“半夏,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半夏看着窗外。夜已经深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河。“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治病人、种草药、整理曾祖父的方子。等《青囊遗录》的批注版整理好了,我想把它出版,让更多人知道青囊门,知道曾祖父。”
林远峰那头沉默了很久。“好。我帮你。”
挂了电话,林半夏从抽屉里拿出青铜药匣,打开,把上册和下册并排放着。她翻开下册的最后一页,那页空白的地方,曾祖父没有写字。她拿起笔,在空白处的角落里,写了几个小字——“陈玉楼,一九七八至二零二四,罪与罚。”
写完,她合上书,放回匣子里,锁好。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处方笺。她站起身,关了台灯,走进黑暗里,但她的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