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渡口·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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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站在原地,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但她没有动。她想起曾祖父的批注里写的那句话——“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陈玉楼的心,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试出来了。曾祖父看穿了他,却没能阻止他。现在,该她来完成了。
“陈玉楼现在在哪?”她问。
林远峰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但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看着方明远,看着钱海洋。他从不亲自出手,只会遥控。但他有一个弱点——他不相信任何人。他不给任何人完整的信息,每一个棋子只知道棋局的一角。所以当棋子们联合起来的时候,他的网就会出现裂缝。”
林半夏看着林远峰。“你是说,方明远和钱海洋,他们愿意帮我指认陈玉楼?”
“钱海洋已经倒戈了。方明远还在犹豫,因为他怕。他见识过陈玉楼的手段,他知道如果背叛,他的下场会比中毒更惨。但他的命是你救的,他欠你一条命。也许他会还。”
林远峰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录音笔,递给林半夏。“这是我这些年搜集的证据。方明远的证词、钱海洋的流水、陈玉楼的化名和往来账户,都在里面。你拿去,交给陆沉舟。他会知道怎么做。”
林半夏接过录音笔,很轻,但她的手感觉沉甸甸的。这是她叔叔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他隐姓埋名,不敢认她,不敢回家,就是为了这一刻。
“叔叔。”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涩。林远峰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嗯。”
“你跟我回去吧。奶奶家的老宅,还空着。”
林远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半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句:“等陈玉楼被抓了,我就回去。”
他转身,沿着栈桥往黑暗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半夏一眼,帽檐下的眼睛有些湿。“你和你曾祖父一样,固执。但也要小心。”
林半夏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药葫芦小刀。风从河面上吹来,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冷。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了。她打开电脑,插上录音笔,文件一个个播放。方明远的声音在录音里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被咳嗽声打断,但关键的内容都说了——陈玉楼如何在背后操纵华源生物,如何指示方明远偷排废水,如何在检测报告上做假,如何用它那些慢性毒物控制不听话的人。钱海洋的声音更冷静,像在作述职报告,他交代了华远药业的环保数据造假过程、假药的生产和销售链条、以及陈玉楼通过海外账户收取的分成比例。还有几段电话录音,是陈玉楼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金属摩擦的声音,说的内容不多,但每句话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冷。
林半夏把录音整理成一个长长的文档,附上自己的调查报告和《青囊遗录》的药方比对结果,打包加密,发到了陆沉舟的内部邮箱。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几年来,从她在老宅阁楼发现青铜药匣的那一刻起,她就像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那些深夜的恐惧,那些被人跟踪的惊悸,那些独自面对庞大黑暗的压力,此刻都化作这封邮件里的字节,飞向了另一个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楼房轮廓开始清晰,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熄灭,早起晨练的老人从楼下走过,牵着一只白色的京巴狗。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林半夏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陆沉舟。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半夏,你发来的东西我看了。证据链基本完整,可以动手了。”
林半夏说需要我做什么?
陆沉舟说这两天你哪也不要去,就在住处等着。可能需要你出面作证,也可能需要你提供青囊方的原始资料。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林半夏说我叔叔呢?他安全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你叔叔林远峰,我们知道他。这些年他在暗处提供了很多有用情报,但他始终不肯暴露身份。这次他愿意把录音交给你,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出面的准备。我们会联系他的。”
挂了电话,林半夏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她把青铜药匣从衣柜底层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上册和下册。两本书并排躺着,像两个久别重逢的亲人。她轻轻地抚摸着封面上的字迹,感受着曾祖父留下来的温度和力量。
她想起了曾祖父生前总说的一句话:“药能医病,不能医心。心病还需心药医。”青囊客陈玉楼的心,早就病入膏肓了。他需要的不是什么青囊方,而是一场彻底的治疗。而她,林半夏,愿意成为那个执刀的人。
上午九点,她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行字:“林医生,谢谢你。你的药救了我的命,你的勇气救了我的灵魂。我会在法庭上说真话。方明远。”
林半夏看完短信,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方明远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连日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但眼神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焦虑,是一种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之后才能拥有的笃定。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云散开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金色的光洒在城市的上空,洒在街道上,洒在她的脸上。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