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余烬(2/2)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下在十一月底,不大,薄薄一层,第二天就化了。但山上明显冷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林渊把炕烧得热热的,屋里暖和得像春天。陈雪腌的咸菜正好能吃,配上林正江从山下买来的腊肉,一顿能吃两大碗。
林正江胃口很好,一顿能吃三碗饭。吃完就坐在炕上,眯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
“这风,和我小时候听的一样。”他说,“七十年了,还是这个声。”
林渊在旁边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
“您小时候也住在山上?”
“不是。”林正江摇摇头,“住在山下。矿场边上那间老屋,你爸后来一直住的那间。”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远。
“那时候山上还没这么多树,光秃秃的,一眼能望到顶。风一吹,满山的石头都响,呜呜的,像狼叫。”
“后来呢?”
“后来矿场关了,没人管了,树就长起来了。”林正江说,“现在山上全是树,看不见石头了。风也变了声,没那么响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渊。
“你爸小时候,最喜欢听这风声。他说,那是山在说话。”
林渊没说话,只是听着外面的风声。
呜呜的,确实像狼叫。
但已经不是三千年那种狼了。
是风。
只是风。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雪一早起来就忙活,和面、剁馅、包饺子。林渊在旁边打下手,林正江坐在炕上指挥。
“肉多点。白菜少点。姜末要细。”
陈雪一边包一边笑:“大伯,您比大厨还讲究。”
“那当然。”林正江得意地说,“我年轻时候在饭馆干过,掌柜的都说我包的饺子好。”
包完饺子,太阳已经偏西。陈雪煮了一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三人围着桌子吃饺子,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饺子,天黑了。林渊点上煤油灯,屋里暖黄黄的一片。
林正江靠在炕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陈雪在旁边做针线活,林渊继续看书。
突然,林正江开口了:
“林渊。”
“嗯?”
“我想去看看你爸。”
林渊抬起头。
林正江睁开眼,看着他。
“不是在这儿看。是去他最后待的地方看看。”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矿场那边已经拆了,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林正江说,“但我想去看看。看看那块地方。”
林渊放下书,站起来。
“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下了山。
矿场公园已经建成开放,门口立着大牌子,写着“矿山遗址公园”几个字。今天是周末,公园里有人,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散步拍照。
林渊带着林正江,从侧门进去,绕到后面。
老屋地基还在,那块石碑也还在。石碑前放着一束花,新鲜的,像是刚放的。
林正江在碑前站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块碑,看着上面刻的字。
风吹过,石碑前的花轻轻晃动。
林正江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碑。
“正峰。”他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林正江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走吧。”他说。
三人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正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坡上,那棵老松树还立着。树下的土堆已经看不清了,被雪盖住了。
但树还在。
树在,人就在。
林正江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