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同盟初立(2/2)
培训地点设在金陵城外新建的“格物院”分院。来自数十个国家的数百名“留学生”聚集于此。语言、文化、信仰的差异,使得教学与管理都异常困难。
更让沈继先头疼的是,这些“留学生”中,明显混杂着大量并非真心求学,而是肩负着窥探、窃取更高阶技术使命的“探子”。他们或在课堂提问时旁敲侧击核心原理,或试图重金收买授课工匠,或深夜在学院内“无意”闲逛,接近那些标明“禁区”的工坊与仓库。
一日,一名来自某阿拉伯商团的“留学生”,竟试图用自制的简陋工具,撬开存放“灵能晶石基础能量传导测试样本”的库房锁具,被巡逻的北辰阁护卫当场擒获。
此事上报后,朱标的处置既迅速又冷酷:涉事“留学生”及其随从被立即驱逐,永不允其踏入大明国境;其所属商团被处以重罚,三年内不得参与同盟特许贸易;其背后势力接到北辰阁严正警告,若再发生类似事件,将考虑将其排除出同盟,并追究其“破坏同盟信任”之罪。
与此同时,格物院的安保等级全面提升,所有“留学生”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严格限制,授课内容也经过再次审核,剔除了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核心知识。
此事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蠢蠢欲动者头上。他们意识到,大明在技术输出上的“吝啬”与警惕,远超他们想象。红线,清晰而致命。
然而,最大的摩擦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同盟内部,不同文化、信仰与利益诉求的碰撞。
在万国馆尚未建成的临时驻地,不同国家的使团与随员比邻而居。
矛盾几乎每日都在发生:某西域埃米尔的随从当街屠宰牛羊,血污与内脏引来了邻近信奉某宗教的南洋使团强烈抗议,几乎引发械斗;某印度王公的代表因坚持其种姓制度,拒绝与“低等”仆役出身的其他使团通译同桌用餐,引发纠纷;更有甚者,几个来自不同教派的宗教人士,因对“星海之危”的“神学解释”产生分歧,在馆驿内公开辩论,言辞激烈,险些演变为信仰冲突。
这些看似琐碎的摩擦,却可能侵蚀同盟脆弱的互信基础。
北辰阁不得不紧急从礼部、鸿胪寺抽调大量精通各国情势、善于调解的官员,组成“礼俗调停所”,常驻各使团驻地,随时处理纠纷。同时,颁布了《同盟使节驻京暂行条例》,明确规定了在公共场合的行为准则、争议解决程序,以及违反规定的处罚措施(从警告、罚款到驱逐出境)。条例以汉文、阿拉伯文、波斯文等几种主要文字刊印,张贴于各处。
但条例只能约束行为,难以调和思想。更深刻的冲突,发生在资源统筹的过程中。
一日,撒马尔罕新扶持的亲明贵族代表与来自古里(印度)的使节,几乎在资源统筹司衙门外大打出手。
起因是撒马尔罕方面抱怨,分配给他们的“初级农具图纸”与“耐寒作物种子”数量不足,且质量不如同期发放给古里方面的“纺织机改良图”和“染料配方”实用,认为大明厚此薄彼,歧视内陆游牧民族。
而古里使节则反唇相讥,认为撒马尔罕贡献的战马“瘦弱不堪”,远不值其承诺的份额,且西域诸部历来反复无常,不配获得与诚实经商的海洋城邦同等的待遇。双方各执一词,言辞激烈,引来了大批围观。
事情闹到北辰阁。朱标并未直接召见双方,而是让王钺传话,将此事交由“礼俗调停所”与资源统筹司会同处理,并定下了调处原则:贡献评估与红利分配,以“实际价值”与“履约诚信”为基准,不以地域、种族、信仰划界。有争议者,可提供证据,由统筹司复核。但若再有无端争吵、扰乱秩序者,无论对错,先行削减其下一季度红利配额。
冷静而公正的原则,辅以明确的惩罚威慑,迅速平息了这场风波。
撒马尔罕代表与古里使节被分别告诫,各自提交申述材料。经核查,撒马尔罕贡献的部分战马确实因长途运输和照料不善有所折损,而古里方面获得的某些技术红利也确实更适合其国情。最终,统筹司对双方的贡献评估进行了微调,并承诺下一批次物资发放时会考虑地域实用性差异。
此事虽小,却树立了一个重要先例:在北辰阁的框架下,争议需按规矩解决,无理取闹或地域攻击无效。
类似的摩擦与调处,在同盟初立的这一个月里,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朱标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时而在幕后设计机构与规则,时而走到台前,以超然的权威和精准的手段,敲打突出的“毛刺”,润滑卡滞的“齿轮”。
他常常工作到深夜,审阅各机构报上来的简报、处理突发事件的请示、批阅关于同盟长远规划的条陈。咳疾时有发作,但他拒绝休息,仿佛要将所剩不多的精力,全部灌注到这个新生而又无比脆弱的“共同体”之中。
这一日,处理完又一桩关于某南洋小邦试图以次等香料充数、被市舶司查获的纠纷后,朱标放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王钺无声地递上一碗温热的药膳。
“主子,今日各地报来的盟约归档又多了七份。联合参谋司报,首次‘观察员’季度简报已拟定。资源统筹司报,第一批从南洋启运的稻米和锡矿,已抵达广州港。技术培训监报,第三期‘简易净水符文’培训班结业,二十七名‘留学生’通过考核……”王钺低声汇报着今日的“成果”。
朱标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些纸面上的进展、物资的流动、人员的培训,只是开始。同盟的根基远未稳固,内部的裂痕与私心只是被暂时的恐惧与利益所掩盖。
而外部,那个被命名为“虚空吞噬者”的阴影,正在一分一秒地迫近。
他望向窗外,暮色四合,星辰渐显。那些星光之中,是否有一道,正属于那个沉默的、吞噬一切的巨口?
“路还长,关隘更多。”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自己疲惫心灵的告诫,“但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同盟初立,大厦将起。然而,地基下的暗流,与天际迫近的风暴,都在预示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