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心性之镜(1/2)
踏入星槎门户的瞬间,并非踏入一个实体舱室。
朱棣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温热而富有弹性的水膜,周围柔和的白光骤然变得刺目,随即又迅速暗了下去。所有的声音——海风的呼啸、浪涛的拍击、舰队的喧嚣——在刹那间被绝对地隔离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脚下传来坚实而微温的触感,仿佛踩在某种活体的表面上。他稳住身形,凝目四望。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机械舱室,而是一个无限延伸、没有边际的纯白空间。上下左右,皆是空茫,唯有前方不远处,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镜子”。
镜子并非实体玻璃或金属,更像是由凝固的光或能量构成,表面平滑如境,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的身影——玄衣劲装,面容沉毅,眼神锐利。
然而,当他与镜中的自己对望时,异变陡生。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他自己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周围纯白的空间也随之褪色、变幻。
纯白被深沉肃穆的紫金色取代。熟悉的龙涎香与墨香飘入鼻端。
朱棣发现自己正站在武英殿的御阶之下,身上穿着正式的亲王冕服。御阶之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蟠龙金椅中,端坐着的不再是昏迷的兄长,而是面色红润、目光温润而威严的朱标!
“大哥?!”朱棣心神剧震,几乎脱口而出。眼前的兄长是如此真实,气色甚至比“重病”前还要好,那熟悉的、带着宽厚与睿智的眼神,正含笑注视着他。
“四弟,你回来了。”朱标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带着一如既往的亲切,“东海之行,辛苦了。看来,那些妖氛已然扫清?”
朱棣张了张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一切是真的!兄长苏醒,安然无恙,自己不必再独自扛起这千钧重担……他几乎要迈步上前,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向兄长汇报,听从兄长的指点。
但,就在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他胸前的紫宸龙纹玦和心口的北辰星核,同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那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刺痛,如同警铃!
不对!
兄长龙魂明明尚在沉睡,仅余残韵依附玉玦!
这幻象……是假的!
他强行顿住脚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明。
他死死盯着御座上的“朱标”,试图找出破绽。
“朱标”似乎对他的迟疑有些意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四弟,为何踌躇?莫非这龙椅,坐得久了,便忘了是谁让你坐在那摄政之位上的?”
话语如刀,直刺朱棣内心最深的隐痛与自我怀疑。
“还是说……”“朱标”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逼近朱棣,声音变得低沉,带着诱惑,“你已习惯了这大权在握、一言九鼎的感觉?觉得大哥我……醒来得不是时候?”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武英殿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扭曲的画面:朝臣们向他(朱棣)跪拜,山呼千岁;他挥斥方遒,处理政务;陈瑄、苏澜等人对他恭敬服从……而御座上的朱标,身影则开始变得透明、黯淡。
“看,没有我,你做得更好,不是吗?”“朱标”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他耳边低语,“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你拥有我没有的力量,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为何还要执着于唤醒一个……可能已经过时的兄长?留下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帝国,权力,乃至……修复星垣的荣耀。”
这是心魔!直指他内心对权力的潜在渴望,对可能失去摄政地位的恐惧,以及那份深藏的、害怕兄长醒来后自己将重归臣位、甚至因“深渊力量”而被猜忌的忧虑!
朱棣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青筋跳动。幻境的力量在侵蚀他的意志,放大他每一个细微的动摇。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挣扎。
“为什么不呢?”“朱标”已然走到他面前,几乎脸贴着脸,那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幻境本质的漠然,“承认吧,四弟。你心底,难道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哪怕一丝?”
“我……”朱棣猛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独自面对朝堂压力时的疲惫,夜深人静时对兄长倾诉的孤独,以及……偶尔闪过的那种“如果大哥一直不醒”的可怕假设。
幻境在欢呼,在加强!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松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心口处,北辰星核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蔚蓝色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股无比纯净、无比坚定的守护意念,如同清泉冲刷过他被心魔污染的思绪!那是蓝汐的本源意识,在最关键时刻给予的支持!它无声地传递着一个简单的信念:守护,不为权位,只为情谊与责任。
与此同时,胸前的龙纹玦也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微弱的暖流,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慰藉,而是朱标龙魂残韵主动传递出的一缕清晰意念:
“痴儿……朕信你……从未疑你……龙椅……何及兄弟……”
这缕意念微弱却无比真挚,瞬间击碎了幻境中最恶毒的挑拨!
朱棣霍然睁开双眼!眼中所有的迷茫、挣扎、愧疚尽数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清明与坚定!
他直视着近在咫尺的“朱标”幻象,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你错了。”
“我追寻力量,是为守护,而非占有。”
“我暂摄权柄,是为责任,而非贪恋。”
“我渴望兄长归来,是为并肩,而非取代。”
“这龙椅,这天下,从来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猛地抬手指向幻象后方那无限延伸的虚无,仿佛指向星海深处:
“——和他一起,守护这片他深爱的山河!为此,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底深渊,我朱棣,亦百死无悔!”
话音落下,他周身暗金色的“寰宇至尊气”轰然爆发,不再是防御或攻击,而是蕴含着他对家国、对兄长最坚定承诺的意志之光!
“朱标”的幻象在他坚定的目光和磅礴的意志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武英殿的景象也片片碎裂,重新露出那纯白的空间和巨大的“心镜”。
镜面中,他的影像重新变得清晰,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澄澈、坚定,再无丝毫阴霾。
心镜之音:“试炼者一,朱棣。核心恐惧:辜负至亲信任,迷失于力量与权柄。勘破结果:通过。意志评价:磐石。”
在朱棣接受试炼的同时,纯白空间的另一维度,苏澜也面对着属于自己的“心镜”。
她看到的,是深海。并非她熟悉的、充满星光与灵动的汐族秘境,而是一片冰冷、黑暗、死寂的废墟。曾经辉煌的、由发光珊瑚与珍珠贝构建的宫殿已然崩塌,化作遍地苍白枯骨与破碎的瓦砾。清澈的海水变得浑浊,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无数模糊的、半透明的汐族幽影在废墟间徘徊,发出无声的哀嚎。他们有的保持着人形,有的则显露出部分海洋生物的特征,此刻都用一种混合着悲伤、失望与……谴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苏澜……背叛者……”
“你离开了我们……投向了陆地上的污秽种族……”
“你看,我们的家园……因你的离去而彻底毁灭……”
“你身上……有那被污染血脉的气息……你也被玷污了……”
“回来……和我们一起沉沦……这才是你的归宿……”
幽影们没有实质的声音,但怨毒的意念却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苏澜的心神。她仿佛又回到了族群最后避难所被“渊寂”力量污染、族人在她眼前一个个痛苦消逝的那一天。巨大的悲伤与孤独瞬间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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