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龙纹玦动（2/2）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安抚与洞察意味的暖流，自玉玦中涌出，瞬间流入朱棣的心田。

这股暖流是如此的熟悉，那是属于兄长朱标的、独一无二的龙魂气息！

朱棣的心猛地一跳！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呵斥，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股暖流和玉玦传来的震动上。

朝臣们看到燕王殿下突然闭口不言，甚至闭上了眼睛，都不禁有些愕然，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周文泰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上首。

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朱棣的意念，仿佛被那暖流引导着，瞬间超脱了眼前的朝堂争执，以一种更高的视角，“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他“看”到了那些反对的官员背后，并非全是出于公心，有些是担忧自身利益受损，有些是纯粹的保守与不理解，也有些，是受到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可能被“渊寂”残留力量影响或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他更“看”到了，如果此时强行推动大阵，固然可以凭借权威压下反对声音，但必然在朝野间埋下更深的裂痕，于长远不利。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玉玦的震动和那股暖流，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兄长朱标的、清晰的意念片段：

“堵……不如疏……示之以利……晓之以理……阵，非为虚妄……乃定鼎之基……”

这意念依旧断续微弱，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它不是在阻止，而是在指引！兄长在告诉他，面对阻力，不能只靠强权压制，更要懂得引导和说服。要向他们展示大阵切实的好处（利），要让他们明白大阵对于稳定帝国的根本作用（理）。这座大阵，不仅仅是延缓灵汐退潮，更是凝聚人心、稳定国运的基石！

朱棣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却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洞悉一切、智珠在握的清明！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周文泰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却让人心悸的笑意。

“周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忧心国用，其情可悯。然，尔等只知大阵耗资巨万，可知若灵汐持续退潮，今岁江南粮赋能收几成？北疆战马能维持几成战力？帝国工匠能打造出几副合格的甲胄？太医院能救治多少元气亏虚的军民？”

他连续几个反问，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这些都是目前已经显现的、切肤之痛的问题。

“此阵，非为虚无缥缈之玄谈！”朱棣语气加重，站起身来，走到御阶边缘，俯瞰众臣，“乃是为我大明，争取喘息之机！是为保住现有的元气底蕴，延缓衰败之速！是为帝国储备人才、维持战力、稳定民生，争取到探索根本解决之道所需的时间！”

他手臂一挥，指向殿外：“没有此阵维系，不等舰队找到生路，内部可能已然崩坏！届时，纵有通天之路，我等还有力量、还有资格去走吗？！”

“至于耗资……”朱棣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本王决定，内帑拨银三百万两，充入大阵建设！皇室宗亲、勋贵之家，按品级、家资，摊派捐献！各地官员，若能超额完成钱粮征收、并有效安抚地方者，记功升迁！若有贪墨、阻挠、消极怠工者，无论品级，严惩不贷！”

他不仅说明了必要性，更拿出了具体的、甚至堪称苛刻的解决方案，并且身先士卒，从内帑和皇室宗亲开刀！这极大地增强了说服力，也堵住了许多人的嘴。

“此阵若成，”朱棣最后环视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在殿内回荡，“非止于延缓灵汐之退，更能凝聚我大明之国运，彰显上下同心共渡难关之意志！此为定鼎之基，绝非虚耗！”

“定鼎之基”四个字，他刻意加重，正是回应了兄长那缕意念的提示。

殿内一片寂静。周文泰张了张嘴，看着朱棣那坚定、睿智且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原本有些动摇、此刻却陷入沉思的官员，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深深一躬：“殿下……深谋远虑，是臣……目光短浅了。臣……无异议。”

连最顽固的清流领袖都被说服，其他人更不敢再多言。

朝会散去，朱棣独自留在殿内，久久无言。他轻轻抚摸着胸前的龙纹玦，那里已恢复了平静，但那丝暖意似乎仍未完全散去。

“大哥……谢谢你。”他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不是他在独自支撑。在最重要的关头，兄长的残魂，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最关键的支持与指引。

龙纹玦动，非为示警，实为护持。

前路依旧艰难，但朱棣知道，他并非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