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海图秘辛(1/2)
武英殿西暖阁,俨然已成了一间临时的战略指挥室与学术考据场。原本用于摆放珍玩古董的多宝阁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半间屋子的黑檀木长案。案上,铺陈着各式各样的图卷,新旧不一,材质各异,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地图盛宴。
最显眼的,是悬挂在正面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其上山川纵横,城邑星罗,九边防线如铁索横亘,而那片代表海洋的靛蓝区域,则被用细密的朱笔,标注了许多新的符号与虚线,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长案之上,则如同展开了一部海洋探索的史诗。
一侧,是来自大明兵部职方清吏司、沿海各卫所、市舶司档案库的官方海图与海防图。这些图卷绘制严谨,标注着已知的航道、港口、暗礁、水深以及卫所烽堠的位置,代表着大明官方对“内海”的认知与控制。其范围大致覆盖了从辽东至琼州府的近海区域,以及通往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等藩属国及已知贸易伙伴的传统航线。
另一侧,则显得古朴甚至粗粝许多。有前宋时期《舆地图》中关于海疆的残片,线条模糊,充满了想象的色彩;有元代海上漕运留下的航线记录,实用性强,但范围有限;有来自民间老海商家族秘藏的、被摩挲得发亮的羊皮“针路簿”,上面用特殊的符号记录着风向、洋流、星象与地文导航的秘诀,其航线往往比官方海图更加大胆,延伸至吕宋、婆罗洲乃至更遥远的“西洋”;甚至还有几块陈瑄从沿海寺庙、祠堂中拓印下来的,刻有奇异波浪与星辰纹路的石碑、木牌拓片。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朱标、朱棣、苏澜以及被紧急召回的陈瑄,都聚焦在长案中央,那几份最为特殊也最关键的海图资料上。
第一份,是陈瑄麾下探子,根据“海鹞子”号幸存水手、泉州老海商等人的零散描述,结合军中间谍对琉球、日本等地流传的类似传说的搜集,综合绘制出的“鬼海异闻区域推测图”。这张图上,用浓淡不一的灰色阴影,标注出了一片大致位于琉球群岛以东、彭湖屿东南方向的广阔椭圆形海域,旁边密密麻麻地用小楷注明了关于“移动灰雾”、“勾魂歌声”、“极寒死寂”、“无形攻击”、“冻僵尸体”等诡异现象的记录。这片区域,被暂时定名为“迷雾海”。
第二份,则是一张残破不堪、颜色暗沉,不知由何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海图。这是陈瑄在泉州一座香火冷落的古老海神庙神像底座暗格中,意外发现的。图上没有文字,只有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扭曲抽象的线条,勾勒出大陆与岛屿的轮廓,与现今已知的地理大相径庭。而在那片相当于东海的位置,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同心圆图案,漩涡中心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墨点。整张图都透着一股不祥的古老气息。苏澜在看到这张图时,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她认出,这图上的绘制手法和部分符号,与族中残留的某些古老祭祀器物上的纹饰极为相似,很可能出自远古汐族,或者……与“深瞳”部族有关。
第三份,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份,则来自于苏澜。
在朱标展示了《乾元蕴生诀》的初步成果,陈瑄确认了“归墟之眼”的大致方位和时间后,苏澜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取出了贴身收藏的、并非星螺,而是一卷用某种深海鱼类皮膜鞣制而成、触手冰凉滑韧的卷轴。
这卷轴展开后,面积不大,上面的图案却精细得令人惊叹。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平面海图,更像是一幅立体的星海航路图。底色是深邃的蓝,上面用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线条,勾勒出复杂的星辰轨迹与洋流脉络。大陆的轮廓只是模糊的背景,重点在于海洋,尤其是那些用不同颜色和亮度标注出的能量节点、洋流交汇处以及……几处用极其隐晦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灰色虚线圈出的危险区域。
其中一处危险区域,位于卷轴的东北方位,其图案正是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星辰漩涡,漩涡中心,同样是一个墨点,与陈瑄发现的那张古老兽皮海图上的漩涡墨点,在相对位置上几乎吻合!
“这是我族‘星辉’一脉,世代传承的‘北辰星流图’副本。”苏澜的声音带着一种庄严与沉痛,“它并非描绘固定的地理,而是记录星辰与海洋能量流动的‘韵律之图’。那些灰色的危险区域,便是‘孔隙’可能周期性稳定出现的位置,它们会随着北辰星力的偏移与深海暗流的‘大潮汐’周期而移动。”
她的指尖,点在那个星辰漩涡的中心。“这里,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归墟之眼’。根据星图推算,下一次‘北辰过顶,暗流归巢’的时机,正是在十一个月后的‘玄冥之月’(大致对应农历十月)。”
“十一个月,玄冥之月……”朱标沉吟着,目光锐利,“陈瑄,你确认的窗口期与此吻合?”
陈瑄躬身道:“回陛下,臣综合了渔民传说、海商见闻、近期异常海况记录以及苏澜姑娘之前提供的部分信息,推算出的时间与方位,与这幅星图所示,基本一致。那片‘迷雾海’,应该就是‘孔隙’力量外泄,干扰现实形成的表象。其核心,正是‘归墟之眼’。”
目标与时间,终于得到了双重确认!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陈瑄指着那“北辰星流图”上,通往“归墟之眼”的路径,眉头紧锁:“陛下,殿下,苏澜姑娘。即便知道了地点和时间,如何抵达,亦是天大的难题。”
他拿起代表大明官方力量的朱笔,在《大明混一图》上划出一条从泉州出发,经由琉球中转,试图靠近“迷雾海”的航线。“根据现有海图与航行经验,我们最多只能抵达‘迷雾海’的外围。那片区域,根据幸存者描述和星图显示,至少有三大阻碍。”
他沉声道:“其一,迷失之雾。这并非寻常海雾,它似乎能扭曲方向感,干扰罗盘甚至星象观测,船只进入其中,极易迷失方向,最终或因耗尽补给,或因撞上暗礁,或因被那‘勾魂歌声’逼疯而沉没。”
“其二,混乱暗流与极端海况。‘归墟之眼’附近,是数股巨大洋流的交汇碰撞之地,海面之下暗流汹涌,漩涡密布,表面则常年伴有狂风巨浪。寻常战舰,即便能突破迷雾,也未必能在那片狂暴之海中稳住船身。”
“其三,渊寂造物。”陈瑄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苏澜姑娘确认,那片区域是‘孔隙’力量渗透最严重的地方,必然聚集了大量被渊寂之力侵蚀扭曲的海兽,甚至可能有‘深潜者’(堕落汐族)的活动。它们会攻击一切闯入的生机。我们不仅要在恶劣环境中航行,还要随时准备应对来自海面乃至海底的攻击。”
他最后总结道:“以目前大明水师的常规战舰和导航能力,强行闯入,无异于以卵击石,成功率微乎其微。”
室内的气氛,因陈瑄冷静而残酷的分析,再次变得沉重起来。知道了目标,却找不到通往目标的可靠路径,这无疑是最令人沮丧的。
就在这时,朱棣忽然上前一步,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标注着危险的海域,而是紧紧盯着苏澜那幅“北辰星流图”上,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星辰轨迹与洋流脉络。
“或许……我们不需要‘强行闯入’。”朱棣缓缓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指着星图上那些银色的线条:“苏澜姑娘,你之前说,此图记录的是星辰与海洋能量的‘韵律’。那么,这些银线,代表的难道仅仅是普通的洋流和星空?”
苏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朱棣观察得如此细致。她点了点头,解释道:“并非如此。这些银线,描绘的是‘星辉之路’与‘潮汐之径’。是唯有依靠北辰星力指引,并借助特定洋流能量,才能安全通行的隐秘航道。它们如同密林中的兽径,隐藏在狂暴的表象之下。”
她指向一条从东南方向蜿蜒延伸,如同银色丝带般,巧妙地绕过了几处灰色危险区域,最终连接向“归墟之眼”外围某点的星流轨迹。“例如这条‘辰巳之径’,它在‘玄冥之月’期间,会因北辰星的特定角度而变得‘稳固’,沿着它航行,可以最大程度地规避迷失之雾的直接影响,也能借助洋流之力,节省航程与体力。”
“但是,”苏澜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无奈,“‘星辉之路’需要特定的星辰感应能力来导航,而‘潮汐之径’则需要……汐族血脉之力与海洋的共鸣,来感知和引导。寻常的罗盘和牵星板,在那种能量混乱的区域,效果有限。而我……我的力量在之前的逃亡中损耗太大,且独自一人,难以长时间维持对整条航线的精确感知。”
这又是一个难题。有了安全的路径,却没有可靠的导航员。
朱棣与朱标对视一眼,兄弟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朱棣沉声道:“若论对星辰的感应……蓝汐的本质是北辰之灵碎片,它或许能胜任‘星辉之路’的导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缩在他肩头的蓝汐昂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周身泛起纯净的星辰微光,与那星图上的银色轨迹隐隐呼应。
朱标接着道:“至于‘潮汐之径’的感知与引导……老四,你身负汐族血脉,又初步掌控了其中力量,更修习了《乾元蕴生诀》,对能量流动的感知远超常人。或许,你可以尝试。”
朱棣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与海洋隐隐共鸣的深蓝血脉,以及《乾元蕴生诀》带来的、对天地能量更敏锐的洞察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可以一试。”
苏澜看着信心十足的朱棣和他肩头灵性盎然的蓝汐,再次被这奇特的组合所震撼。她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如果……如果燕王殿下和蓝汐真的能做到,那么,沿着‘辰巳之径’,我们或许能在二十日内,抵达‘归墟之眼’的外围屏障——一座被称为‘雷鸣岛’的火山岛。那里,是前人记载中,最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补给点和前进基地。”
希望,似乎又在绝境中绽开了一丝缝隙。
有了初步的航行方案,接下来的议题,便转向了具体的执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