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帐册上的冰山一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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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多了,反倒显得心虚。剩下这些,留着。”
“可老爷,烧了……不就没证据了?”
崔涛捏着那页烧焦的账册,又将其丢到火中。
“啊~真是棋差一招……”
“老爷……”
崔涛问:“刚刚那些烧掉的账本,你记得多少?”
管事躬着身子,额头上的汗淌下来,滴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老爷……小的记性不好,方才那些,小的一个字也没记住。”
崔涛叹了口气,“可惜,若你记得,兴许能帮我。”
管事:“(⊙_⊙)?老爷这是何意?”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管事躬着背立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老爷。”
一个青衣小厮从月洞门后闪进来,脚步急急的,手里攥着一封没有火漆封口的信。
“长安来的,宋璟的人已经进了国商的库房,把近十五年的账册全封了。”
崔涛接过信,没拆,只是捏在指间,纸缘在风里轻轻颤动。
“封了多少?”
“回老爷,长安总库房,连洛阳分库房一块封的。
户部调了十六个书吏,在库里翻了一整天了。”
小厮额上全是汗,却不敢抬手去擦,“还有……还有张九龄那边,调了历年漕运的过所存根,正在对粮铺的出货单子。”
崔涛把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
“备车。去郑府。”
“老爷,”管事终于忍不住开口,“昨日郑公那番话,摆明了是要隔岸观火。您再去……”
“昨日是昨日。”崔涛打断他,“昨日卢老爷子还活着。今日卢家灵堂里摆着棺材,明日就该摆我崔家的了。”
管事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一个字。
~
长安城,国商总库。
宋璟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
十六个书吏分作两班,从早翻到晚,从晚翻到早。
库房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气味,混着油灯的煤烟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张九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刚从漕运衙门调来的过所存根。
“宋相。”他把那摞存根放在桌上,“对出来了。
崔家粮铺去年从河南道运到河北道的粮食,过所上写的是一千二百石。
可崔家报给朝廷的河南道产量,总共才八百石。”
宋璟接过存根,一张一张地翻。
翻完了,他把存根搁在桌上。
“多出来的四百石,是哪儿来的?”
“下官也想知道。”张九龄在对面坐下,“要么,是崔家庄子的实际产量比报给朝廷的多。
要么,是崔家从别处买了粮食,冒名顶替,走国商的渠道运出去,逃了商税。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欺君。”
宋璟说:“张补阙,你把这份存根誊抄三份。一份送陛下,一份留底,一份……”
他顿了顿,“一份送到洛阳,交给宇文融。”
张九龄愣了一下。“宇文御史查的是田亩,这些漕运的存根……”
“田亩和粮食,是一本账。”
宋璟打断他,“崔家在河南道占了多少地,才能多产出这四百石粮食?宇文融查地,需要这个。”
张九龄点了点头,拿起存根,转身出了库房。
宋璟坐在那里,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四百石粮食,不过是冰山一角。
崔家如此,郑家如此,王家如此,卢家……卢家或许好一些,可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可查账这种事,从来不是算数题。
算对了账,不一定能扳倒人。
扳倒了人,不一定能追回钱。
追回了钱,不一定能还给百姓。
他拿起笔,继续翻下一页。
——
陕州。
劝农使的车队在城门外停住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陕州刺史崔敏领着属官在城门口迎接,脸上的笑堆得比城墙还厚。他看见宇文融从马车里钻出来,连忙上前两步,拱手一揖。
“宇文御史,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馆驿,请宇文御史和诸位判官先行歇息,明日再……”
“不必了。”一个声音从队伍前头传来。
崔敏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冯宁骑在枣红马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崔刺史,馆驿就不住了。我们来陕州,是来查田的。查田,得住村里。”
崔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这位是……”
“冯宁。”宇文融在旁边介绍,“冯大将军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