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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景云恩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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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

他站起身,“恩科照旧,主考官由张柬之担任,副主考裴坚。退朝。”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冯仁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冯大夫留步。”

冯仁回头,看见张说追上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几分犹豫。

“张大人有事?”

张说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

“冯大夫,下官方才言语冲撞,还望见谅。”

冯仁看着他。

“冲撞什么了?”

张说愣了一下。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你说荒唐,那是你的看法。

我说我的,你说你的,各说各的,有什么冲撞?”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张大人,要是我站在你的立场,我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

那日之后,恩科的事便定了下来。

张柬之任主考,裴坚副之,一切按旧制。

消息传出去,长安城里的举子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些策论见长的,愁的是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

可愁也没用,圣旨下了,还能怎么着?

张说那日在朝堂上被冯仁噎了一回,回去闷了好几天。

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竟提着两坛酒登了冯府的门。

冯仁正在后院教冯昭打拳,听见门子来报,愣了一下。

“张说?他来干什么?”

门子摇头:“说是来赔罪的。”

冯仁嘴角抽了抽,让冯宁自己去玩,拍了拍衣袍往前院走。

前院里,张说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两坛酒,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冯大夫,”他拱了拱手,“下官那日言语冒犯,回去思来想去,实在惭愧。

今日特备薄酒,前来赔罪。”

冯仁低头看了看那两坛酒,又抬头看了看张说那张涨红的脸。

“进来吧。”他转身往后堂走,“酒留下,人进来。”

张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后堂里,冯仁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张说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像是等着挨训。

冯仁却没训他,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张大人,你文章写得好,这我知道。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朝堂上驳你吗?”

张说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下官……太激进了?”

冯仁摇了摇头。

“因为你眼里只有圣贤书,没有天下人。”

张说愣住了。

冯仁放下茶盏,“圣贤书教你的,是怎么做人,怎么做官。

可天下人想要的,不是圣人,是能办事的人。”

他顿了顿,“你文章写得好,可你知道长安城外那些种地的百姓,一年能收多少粮?

知道他们冬天怎么过?

知道他们要是摊上官司,最怕的是什么?”

张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冯仁点了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你是文人,不是农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可你要是当了考官,就得替那些农夫的孩子着想。

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不是为了让你用几首诗把他们挡在门外的。”

张说沉默了很久。

终于站起身,对着冯仁深深一揖。

“冯大夫,下官受教了。”

冯仁摆了摆手。

“受教不受教的,回去自己琢磨。

酒留下,人走吧。”

张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敬佩。

他退出后堂,走到院子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青衫身影还坐在堂中,手里捧着一盏茶,不知在想什么。

张说忽然觉得,这人,他这辈子都看不懂。

——

恩科放榜那天,长安城热闹得像过年。

中榜的举子欢呼雀跃,落榜的垂头丧气。

吴道子蹲在春明门外自己的摊子前,听着进城的人议论纷纷,手里的笔却没停。

他在画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衫的人。

那人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在纸上勾勾画画,一句话也不说。

“冯大夫,”吴道子忽然开口,“您说,我要是去考科举,能中吗?”

冯仁想了想。

“不能。”

吴道子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心思不在那上头。”

冯仁指了指他手里的画,“你在这儿画一天,比那些举子读十天书都高兴,考什么科举?”

吴道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冯大夫,您说得对。”

他又低下头,继续画。

冯仁蹲在旁边,看着他在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那座城门,那些进城的人,还有角落里那个卖糖人的老头。

“这幅画,叫什么?”

吴道子头也不抬。

“《长安春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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