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吴道子、贺知章(2/2)
但就是没人敢说,也没人愿意说。
谁都不清楚这个人是站哪边的,但总觉得这个人惹不起。
而且每次迟到,皇帝也没理。
早朝照常继续。
散朝后,冯仁混在人群中往外走。
上官婉儿来到冯仁身旁,“干爹。”
“咋了?”冯仁转身。
“女儿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婉儿沉默了一瞬。
“女儿想……出宫。”
冯仁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婉儿。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出宫?”冯仁重复了一遍,“去哪儿?”
婉儿迎上他的目光。
“回家,女儿不想在宫里待着了。”
冯仁看着她,看了很久。
“想好了?”
婉儿点了点头。
“想好了。”
冯仁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明天你就去递辞呈,明天干爹让那臭小子叫辆车带你回家。”
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宫门处。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比这些年任何一次笑都真。
~
出了宫门,来到之前的铺子。
今天比以往不同,多了些人。
更应该说的是,多了些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
“这画多少银子?”那绯袍的开口。
吴道子蹲在地上,头也不抬。
“不卖。”
绯袍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卖?那你摆在这儿做什么?”
吴道子把面前那几卷画收拢了些,往怀里抱了抱。
“等人。”
“等谁?”
吴道子没答话。
旁边那绿袍的有些不耐烦,抬脚踢了踢摊子边沿的竹筐。
“嘿,小子,问你话呢!等谁?”
吴道子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几个锦衣华服的人,落在人群外那道青衫身影上。
“等他。”
那绯袍的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见冯仁,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冯……冯大夫?”
冯仁没理他,只是抬脚走进人群,在吴道子面前蹲下。
“来了?”
吴道子点了点头,把那几卷画往他面前一推。
“这些都是昨儿夜里画的。您看看。”
冯仁接过画,一轴一轴展开。
山水,还是山水。
可今天的笔触,比昨天老辣了许多。
不是技巧上的老辣,是那股子气。
那股子想把天地都装进去的气。
冯仁看了很久。
久到那绯袍的忍不住开口:“冯大夫,这小子……”
“走吧。”冯仁头也不抬,“今天没空跟你们说话。”
那绯袍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冲另外几个使了个眼色,几人讪讪地散了。
吴道子蹲在地上,看着那些人走远,又看向冯仁。
“冯大夫?您是当官的?”
冯仁把画收起来,递还给他。
“算是。”
吴道子接过画,犹豫了一瞬,忽然问:“您昨天说,今日还来。
我……我其实没想到您真会来。”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说来的,就会来。”
他站起身,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他摊子上。
“你看,这些够吗?”
“太多了太多了!”吴道子手忙脚乱地把碎银子往外推。
“这当然值!”
冯仁还没开口,又走来一名年轻人。
那人行礼,“太常博士贺知章,见过冯大夫。”
冯仁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三步开外,穿着一身半旧的绿袍,腰间挂着太常博士的银鱼袋。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子难得的通透。
“贺知章?”冯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贺知章?”
贺知章笑了,拱了拱手:“正是下官。早朝时见过冯大夫几面,只是没机会说话。”
冯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贺知章,越州永兴人,证圣元年进士,如今在太常寺任博士。
这人后来会写出“少小离家老大回”那样的句子,会跟李白喝酒喝到天亮,会被唐玄宗称为“诗狂”。
可现在,他还只是个三十出头的太常博士,站在街头,冲一个穿着青衫的人行礼。
“你认得我?”冯仁问。
贺知章笑得坦然:“满朝文武,穿青衫上朝的,只有冯大夫一人。想不认得都难。”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你来找我,有事?”
贺知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事,也没事。”
他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吴道子,“方才路过,看见冯大夫在这儿,就想过来打个招呼。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道子身上,“想看看这位小兄弟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