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困兽(1/2)
“石头、木头不够,就把尸体抬过来!”冯仁的声音冰冷,如同这辽东的寒风,“高丽人的,我们阵亡兄弟的都行!冻硬了的更好!给我堆在垛口后!”
“金汁也不用熬了!”他指向那几个污秽的坑洞,“直接从坑里捞!粪水、尿水、泔水、残渣……有什么捞什么!
用桶装,用瓢泼!城楼里还有几口烧水的大锅,给我点起火来,能热多少热多少,热的更好!
给我泼下去!烫不死,也要熏死、病倒他们!”
命令下达,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绝望气息。
城墙上瞬间忙碌起来,带着伤痛的唐军士兵咬着牙,忍着翻腾的胃液,开始执行这残酷的命令。
冻得僵硬的尸体被一具具拖拽着抬上城墙,堆叠在垛口后,如同狰狞的壁垒。
负责“金汁”的士兵则强忍着刺鼻的恶臭,用木桶、木盆甚至头盔,从那污秽不堪的坑洞里舀起粘稠发黑的混合物,有些直接架在临时点燃的篝火上加热,恶臭伴随着青烟弥漫开来,让城头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怀远城残破的躯体。
城墙上的唐军士卒,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黑色浪潮在城外翻涌、凝聚。
高丽人的前锋轻骑已抵近三里,嚣张地策马奔腾,挑衅的呼哨声刺破寒风。
更远处,步卒大阵如同缓慢碾来的磨盘,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甲叶的摩擦声、压抑的号令声汇聚成一股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浪,冲击着城墙上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无数矛戟组成的森林,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锋芒。
冯仁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心跳中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混着血水滑落,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城外那片不断逼近的死亡阴影上。
“他们开始扎营了……”
眼前的这一幕如此熟悉,他们仿佛是看见,在攻打怀远镇前的自己。
城墙上每一位士兵内心一个比一个慌,怀远镇刚攻克没几天,没有等来援兵,反等来的是多余几倍的敌军。
张俭扶着垛口,胸膛剧烈起伏,“差不多一万人,就算他们分出来步兵,那也是有多于我们。”
“他们搭建云梯要多久?”冯仁看向张俭询问。
“两天半吧……”张俭回答:“要是他们得了死命令,可能一天半就弄好足量的云梯。”
冯仁看着远处敌军奔来探查的斥候,内心也不由担忧,“加固城防吧,毕竟我们还有一千多伤员,总不能把他们扔这里了。”
辽东的夜晚,寒风凛凛。
为了进一步增强城市的防御能力,张俭突发奇想,想要效仿曹操当年在西凉对抗马超的策略——在城墙上泼水,让其结成一座坚固的冰城。
然而,这个看似绝妙的主意却遭到了冯仁的断然否决。
冯仁指出,虽然在夜晚泼水确实能够形成冰层,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加固城防,但这种方法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因为只要温度稍有变化,这尚未完全修好的城墙很可能就会因为冰的融化而崩塌。
而且,一旦城墙倒塌,他们所面临的敌人将不再是缓慢推进的步兵,而是速度极快、冲击力极强的骑兵。
在这种情况下,城墙的倒塌不仅会让城市失去最重要的防御屏障,更会使守军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面对骑兵的猛烈冲击,他们恐怕难以抵挡,最终导致城市的沦陷。
但石料和木头不足是硬伤,此时他动了拆民房的念头,但很快又否决。
“拆衙门。”冯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凛冽的寒风中砸进张俭和程度的耳朵里。
两人猛地抬头,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化为一股狠厉的认同。
怀远城小民贫,寻常百姓的房屋本就简陋不堪,拆了也未必能有多少合用的大料,徒然损毁根基。
但衙门不同!那是高丽统治此地的象征,建筑用料远比民房结实、厚重,梁柱门窗,皆是上好的硬木!
“好!”程度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凶光毕露,“他娘的,拆了高丽狗官的狗窝!木头拿来守城,正好!”他对高丽人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命令迅速下达。
一队队精疲力尽却眼神凶狠的唐军士兵,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拖着疲惫的身躯,扛着斧头、撬棍,扑向城中那座象征着高丽统治的、相对还算完好的建筑——怀远镇衙署。
“砰!哐当!咔嚓!”巨大的声响撕裂了怀远城死寂的夜空。
斧刃劈砍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伴随着士兵们低沉的号子,粗大的梁柱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被强行撬动、拉倒;沉重的瓦片从屋顶滑落,摔碎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衙役们早已逃散或被俘,此刻无人敢阻拦这群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唐军。
城墙上,冯仁依旧紧盯着城外高丽大营的点点篝火。
敌军没有连夜攻城,但这短暂的宁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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