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莫须有(1/2)
赵勉陡然扭过脸,看师屏画的眼神带着凶狠:“他们在上头?”
“魏大理身体不虞,在大朝会上站了两个时辰,出来后就有些发热。”师屏画扭着帕子,胆小如鼠地发着抖。
“他发热,你不去管,你在这儿杵着,你是不是他的妻子啊?!”
“我……我……公主上去了。我进去,反倒碍眼。”
“这是什么话?姑母上去了,你倒碍眼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难道给他们望风吗?”
师屏画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
“你真是全帝都最丢人现眼的窝囊废!”赵勉骂道。
“诶。”师屏画憋屈地一甩袖,“我这个魏夫人原本就是个假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对贵人们挑三拣四。”
赵勉不再多跟她废话,径直往皇仪殿走去。师屏画上前拦他:“殿下!您上次跟长公主争吵,是个什么下场,您还没闹够吗!”
她不说这个倒还好,她一提,赵勉简直出离愤怒了。
上次,他按照师屏画的指点,指责姑母不该不顾身体照顾魏承枫,姑母根本懒得理她。他口不择言说魏承枫只是个贱人的儿子,凭什么姑母要照顾他,而不顾念自己,被姑母直接撵了出来,说他不分亲疏人伦。
他是给他们留面子,才没戳穿他们的丑事,姑母竟然说,他还不如魏承枫!
一个田舍郎,流徙过的罪人,有哪里比得上他了?!
他一路牛顽地冲上了春暖阁,长公主的人没一个敢拦的,全被他罚跪下。他年轻气盛,三步并作两步,那些个女使嬷嬷也来不及去通风报信,竟然一口气给他闯进了春暖阁里。
师屏画敛着裙子跟在他身后,一路喊着不要啊,如愿以偿地没有半点用场。
赵勉一脚踹开东暖阁的殿门,师屏画就一咕噜滚了进去跪好。
里头春意盎然,魏承枫斜倚在长公主的怀里,长公主搂着他,两个人影交叠在一块儿。
赵勉大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步流星上前撕扯起魏承枫就给了他一拳。
啪地一声,长公主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师屏画原本一连声叫着“殿下”,此时冲上前搀扶住魏承枫:“老魏!”
魏承枫嘴角流了血,眼神中露出迷惘和恐惧,与师屏画如出一辙。他们俩瞧瞧长公主,又瞧瞧赵勉,两个天潢贵胄蓄势待发地对峙着。魏承枫颤抖着捂上了自己的唇,用力咳嗽起来,大有弱不胜衣之感。
“你把他带下去。”长公主冷冷道,“我与晋王有话要说。”
师屏画手忙脚乱给魏承枫披上白狐裘,搀扶起他的胳膊,两口子赶紧脚底抹油地滚出了东暖阁。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背后洪水滔天。
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奏,远处的风雪中隐隐浮现出一队长长的队伍,依稀可见帝王的仪仗,伴着贵妃的小轿。
演得尽心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勾起了唇角。
风雪更大了。
*
赵长姁并非感觉不到赵勉的异样,但她只当他是个孩子。孩子是善于摆布的,她把他养得娇纵,胡作非为,但他同时忠心耿耿,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倚靠。赵勉人憎狗嫌,唯独对她千依百顺,这就是她想要的,只可惜她没有想到赵勉有一天像只豹子般跳到她面前,用这样怨恨的目光盯着她。
“你喜欢他。”赵勉非常肯定地说。
“谈不上。”赵长姁慵懒地坐在了贵妃榻上,点燃了鎏金的烟杆。
她曾对魏侯一往情深,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年轻,不知道是爱情只是一场短暂的游戏。恨比那长久。夜深人静时她都想不起他的脸,但这不妨碍她想要毁掉魏承枫。
他拥有一张与魏侯相似的脸,拥有与他相同的愤恨目光,不驯桀骜,骨头很硬。赵长姁总想知道那双漆黑的眼睛柔情似水时是什么模样,她从没见过,人对于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总有种格外的执着,执着久了会变成深入骨髓的执念。
她尝试过讨好这个继子,但是没有用,魏家的男人好像天生是来克她的,不论她付出多少,他们都不屑一顾。
她就带着鞭子去找他。
起先是因为愤怒,愤怒于他像野马一样不愿臣服。她就算打断了鞭子也没有用,他甚至找到机会当堂刺杀阿勉,把自己变成一个流徙的刑徒,打碎她的囚牢逃往遥远的北方,他的父亲曾经征战过的地方。赵长姁当时都气疯了,这比魏侯给她的耻辱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他终究回来了。
更年长,更有城府,也更圆滑。
赵长姁起先不知道是他的骨头变软了,还是他更善于伪装。不过她很快觉得两者都很好。前者,她可以得偿所愿,得到一个年轻的情人;后者,她可以跟他长长久久地缠斗下去。
一场游戏进行得足够久,就连一时的输赢都不放在她的眼里了。她开始欣赏魏承枫的不服输,欣赏他愤恨的眼神,她没有赢,但他也始终逃不掉,不是吗?
她开始变得愿意软下身段对他好,讨好跟鞭笞是一样的,他都恨得牙痒痒。
今日大朝会,让魏承枫想起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一点点权柄,他好像想通了,他丢掉什么也不能丢掉权力,所以赵长姁攀上他的肩膀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
那淡色的唇就近在咫尺,赵长姁长久的狩猎终于见到了曙光,然后赵勉来了,打砸抢烧。
“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让你竟敢插手我的事。我是你姑母,是你的长辈!”赵长姁扫兴极了,“假以时日,你是不是还要跑到你父皇的后宫里,对着各位娘娘品头论足,再管管她们的绿头牌啊?!”
“魏承枫是你的继子!”
“那又怎样。魏侯离家十五载,我跟他有一天是该死的母子关系吗?!”
赵勉没想到她如此直截了当,不由得愣在原地。
“这京中的世家大族里,哪个宅子里不藏点腌臜事。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扒灰的扒灰。轮的着你来冲我说教。”
见赵勉面上显出屈辱,赵长姁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语重心长道:“你尚年轻,十五岁就有十七八个漂亮陪房,难道你姑母我就只配在长公主府中守着寡孤独终老?我不能找点乐子?为了你的皇位,我每日殚精竭虑,你不争气,只有我替你周旋。你不体恤姑母也就罢了,你还要立个贞洁牌坊把我困死,我真是白疼你了。”
“我没有要你为了魏侯守贞!”赵勉趴上了她的膝,“我可以做你的丈夫。”
“你说什么?”纵然赵长姁是个情场老手,面孔也扭曲了一瞬。
“我不喜欢你塞给我的那些漂亮宫女。我喜欢您。”赵勉道。
……
今日齐贵妃盛装打扮,迎接官家下朝,帝妃其乐融融,言笑晏晏。队伍里的齐妃身怀六甲,行至半途身子不适,贵妃提议去最近的皇仪殿歇息。
魏大理夫妇不知为何在这里,接驾时脸色惊恐,引起了官家的注意。
“谁在里头?”
两个跪在雪地里的人对了个眼色,并不敢吭声。
“你们这两孩子是怎么了?哑巴了吗?”齐贵妃笑道。
在更长久的沉默中,女人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们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贵妃和官家对视一眼,官家多疑,拾阶而上。贵妃命令所有人不得通报,整座皇仪殿寂静无声地在两人脚下跪倒。
一行人辗转到东暖阁前。
……
啪地一声,花瓶被砸在了地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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