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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晨间日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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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灰色的光还笼罩着小院,灵泉的水汩汩声弱得像蚊子哼,院角老槐树的叶子依旧僵在半空,连风都像被冻住了似的,没了往日的灵动。可唐家兴怀里的念儿,却在他轻轻的拍哄下,慢慢止住了怯意,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又含住了自己的小拳头,发出“咿呀”的轻响,像颗刚被暖热的小团子。

“念儿不怕,咱们去看菜苗。”唐家兴低头,对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声音里没有半分对老者的戒备,也没有对“终极之问”的焦虑,只有哄孩子时的温柔。他没看篱笆外的老者,也没回应那句“镜花水月”的质问,只是抱着念儿,脚步轻缓地走向菜畦,像往常每个清晨一样。

韩慧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唐家兴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丈夫不是回避,是要用最实在的日子,回答那亘古的疑问。她转身回了厨房,把刚盛好的小米粥放在灶台上温着,又拿起竹篮里的毛豆——这是昨天王婶送的,颗粒饱满,她打算剥好后和野菜一起炒,给念儿煮点软烂的菜泥。

唐家兴走到菜畦边,放下念儿——他找了块干净的粗布,铺在青石板上,把念儿放在上面,让孩子能看到菜地里的景象。念儿立刻来了精神,小手撑着布面,小屁股撅起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绿油油的圣女果苗,小嘴巴“咿呀”个不停,还伸手想去抓最近的一棵苗,却够不着,急得小身子直晃。

“慢点儿,别摔着。”唐家兴笑着扶住念儿的腰,然后拿起旁边的竹瓢——这是他前几天用老槐树的枝桠做的,瓢柄还带着点木头的清香,边缘打磨得光滑,不会刮到手。他走到灵泉边,舀了半瓢泉水,泉水温温的,沾在手上舒服得很,比仙界的灵露还让人踏实。

“咱们给菜苗喝水,喝了水,它们就会长高,结甜甜的果子给念儿吃。”唐家兴一边说,一边把竹瓢里的泉水轻轻洒在圣女果苗的根部,动作慢得像怕惊到地里的土。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滚,没立刻滑落,在浅灰色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原本僵住的叶子,竟在水珠落下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醒了过来。

篱笆外的老者,目光跟着唐家兴的竹瓢动了。他看着那瓢泉水,看着水珠落在菜苗上,看着叶子微微颤动——这是他九万年来从未在意过的细节。在他的世界里,草木要么是“存在”,要么是“消亡”,从没有“喝水”“长高”这样的“变化”,更没有人为了几棵菜苗,放慢脚步,轻声细语。

“咿呀!呀!”念儿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小手指着一棵圣女果苗——那棵苗上,挂着颗刚泛红的果子,在水珠的映衬下,像颗小小的红宝石。唐家兴顺着孩子的手指看去,笑了:“对,那是圣女果,等熟了,摘给念儿吃,甜得很。”

他又舀了一瓢泉水,这次特意绕到念儿面前,让孩子能看到泉水怎么洒在菜苗上。念儿的小手伸过来,想抓竹瓢,唐家兴就把瓢柄递到孩子手里,让他轻轻握着——念儿的手太小,握不住整根柄,只能攥着最末端,小胳膊晃来晃去,泉水洒得满地都是,有的还溅到了唐家兴的裤腿上,湿了一片。

“你这小家伙,还会帮倒忙。”唐家兴没责怪,反而笑得更欢,用袖口擦了擦念儿脸上的水珠——孩子的脸蛋软乎乎的,水珠沾在上面,像颗小珍珠。他的手上还沾着灵泉的水和泥土,在念儿的脸颊上蹭出了一道淡淡的印子,念儿却不闹,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这笑声,像一道暖流,突然冲破了小院里那层“归寂”的气息。院角老槐树上的叶子,竟又颤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几片花瓣慢慢展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灵泉的水,汩汩声也大了些,水面泛起涟漪,像在跟着笑声晃动;甚至连远处村落里,又传来了几声鸡鸣,带着点活力,不再像刚才那样遥远。

厨房那边,韩慧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是她在哼童谣,调子和唐家兴昨天唱的一样:“月儿圆,照屋檐,娃娃睡在娘身边……”她手里拿着剥好的毛豆,正往锅里放,锅里的野菜已经炒出了香味,混着小米粥的淡香,从烟囱里飘出来,形成一缕新的炊烟。

这缕炊烟,比刚才更浓些,在浅灰色的光里泛着浅金色,风一吹,先是散开,飘到念儿面前,让孩子打了个小喷嚏,然后又慢慢聚起,飘向天空,和远处村落的烟连在了一起,像条温柔的线,把小院和整个凡间都串了起来。

篱笆外的老者,终于动了动。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身边的竹篱笆——那根被他碰过的竹条,刚才还微微蜷着,此刻竟慢慢舒展了些,恢复了原本的韧性。他的目光,从唐家兴和念儿身上,移到那缕炊烟上,又落到厨房门口——韩慧云正端着一个粗瓷碗走出来,碗里是刚炒好的野菜毛豆,油星在碗边闪着光。

“唐大哥,粥好了,先吃点吧。”韩慧云走到唐家兴身边,把碗放在石桌上,又顺手帮念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襁褓,“念儿刚才笑了?是不是看到圣女果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眼尖得很。”唐家兴抱起念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野菜——野菜带着点嚼劲,毛豆粉粉的,是最普通的凡间味道,却让他吃得格外香。他还夹了一点菜泥,放在嘴边吹凉了,递到念儿嘴边:“念儿尝尝,娘炒的菜,好吃。”

念儿小嘴一张,把菜泥含了进去,小眼睛眯成了月牙,又“咿呀”了一声,像是在说“好吃”。韩慧云坐在旁边,看着父子俩,脸上满是笑意,伸手擦了擦唐家兴嘴角的菜汁——她的围裙上还沾着点粥渍,是刚才盛粥时不小心洒的,却一点都不狼狈,反而透着过日子的踏实。

老者站在篱笆外,暗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除“沉寂”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丝极淡的困惑。

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为了孩子的笑声,忽略“永恒”的疑问;为什么一碗野菜、一缕炊烟,能让人露出比执掌天道时更满足的笑容;为什么那些“易变”的日常——菜苗的生长、孩子的笑声、妻子的叮嘱,会比“万法归寂”的虚无,更让人觉得“真实”。

他看着唐家兴喂念儿吃菜泥的样子,看着韩慧云收拾碗筷的动作,看着那缕炊烟在风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一种他九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迷茫,是“不懂”,是“想知道”。

浅灰色的光,不知何时淡了些,阳光慢慢透了进来,落在唐家兴的裤腿上,把湿了的那块照得暖暖的。院角的老槐树,终于有一片叶子落了下来,打着旋儿,飘到念儿面前,孩子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者的目光,跟着那片叶子,落在念儿的笑脸上,暗灰色的眼眸里,困惑又深了一分。他站在那里,不再像刚才那样像棵枯树,反而像个第一次走进凡间的旅人,看着眼前的一切,满是不解,却又忍不住,想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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