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酆都城（2/2）

并非实体通道，而是地府利用古往今来未能进入轮回、执念怨气深重到极致的魂魄碎片，混合幽冥本源法则，构建出的一条“意念回廊”。行走其中，如同亲身经历无数亡魂最痛苦的记忆片段，直面世间最极致的怨恨、遗憾与绝望。

寻常仙佛踏入此道，稍有不慎，便会被无穷怨念侵蚀神魂，轻则道心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心智迷失，沦为只知怨恨的疯魔，最终被同化为“旧怨道”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脱。

然而，孙悟空是何许人也？

他是天地生成的灵明石猴，心志本就坚韧如万载玄铁；又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煅烧四十九日，炼成火眼金睛与金刚不坏之躯，邪魔难侵；更历经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红尘历练，佛心虽未通透，却也对七情六欲、恩怨情仇有了极深的洞察与抵抗力。

此刻，他身周那层薄薄的护体佛光在怨念冲击下明灭不定，但他眼神清明，步伐稳定，如同激流中的磐石，任凭亿万怨念冲刷，我自岿然不动。火眼金睛在他催动下，射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光，刺破重重怨念迷雾，牢牢锁定前方那一点微弱的、仿佛出口的清明气息。

“哼，十殿阎罗倒是好算计。”孙悟空心中冷笑，“想让俺老孙在这怨念回廊里沉沦，引出心魔？打错了算盘！俺老孙心中坦荡，恩怨分明，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该护的护，何来那么多纠结怨念！这些陈年旧账，还是留着给你们地府自己消受吧！”

他索性不再刻意抵抗那些怨念冲击，反而敞开心神，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去感知、体悟这无数亡魂的执念。

有帝王将相临死前的不甘，有痴男怨女生离死别的痛苦，有平民百姓含冤而亡的愤懑，更有修行者道途断绝的绝望……种种情绪，如海如潮。

孙悟空行走其中，如同翻阅一部厚重无比的《众生怨念录》。

他心中无悲无喜，不起波澜，只是将这些景象一一记下。这些怨念，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相”？揭露着三界光鲜表面之下，隐藏的无数不公与黑暗。

“地府口口声声维护轮回秩序，执掌生死公正，”孙悟空眼中金光闪烁，“却任由如此多冤魂怨念积聚于此，形成这条‘旧怨道’，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十殿阎罗，你们到底在畏惧什么？又在掩盖什么？”

他隐隐感觉到，这条“旧怨道”的存在，绝非仅仅是为了惩罚误入者或考验心志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怨念收集器”和“情绪沉淀池”，其深处，恐怕连接着幽冥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地书生死簿的某些本源规则有关。

就在孙悟空心思转动之际，前方怨念迷雾忽然剧烈翻滚，一道不同于其他模糊怨念的、清晰无比且带着冲天杀意的身影，拦在了路中央！

那身影身披残破的金色战甲，手持断裂的长戟，虽然只是魂体虚影，却依旧散发出凛冽无匹的战场杀伐之气，以及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愤与不甘！其面容刚毅，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孙悟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

“还我河山……还我将士性命……昊天不公！天庭不仁！”

“项羽？”孙悟空脚步一顿，火眼金睛立刻认出这道怨念的主人。

西楚霸王项羽！

没想到这位人间霸主，兵败自刎后，其不屈战魂与霸业未酬的滔天怨念，竟然未能进入轮回，而是被吸入了这“旧怨道”！

“霸王之勇，俺老孙也佩服。”孙悟空叹了口气，“但你之败亡，乃天命气运与人谋共同所致，恩怨早该了结于乌江之畔。执念留存于此，不过是徒增痛苦，何苦来哉？”

那项羽怨念似乎听懂了孙悟空的话，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怒吼着挥舞断戟虚影，朝着孙悟空猛扑过来！

这一击，汇聚了霸王毕生的武道意志与兵败身死的无边怨气，威力竟不亚于寻常玄仙一击！

“冥顽不灵！”孙悟空眉头一皱，知道这种级别的执念怨魂，仅凭言语无法化解。他不再留情，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定！”

并非攻击神通，而是他从菩提祖师处学来的“定身术”进阶版“定神术”！此术专定神魂灵体，对付怨念魂影有奇效。

一点清光自孙悟空指尖飞出，没入项羽怨念虚影眉心。

那扑来的身影骤然僵在半空，挣扎不得，眼中赤红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尽萧索与释然的叹息，身影如同风中沙砾，缓缓消散。

并非被消灭，而是那股困住他数千年的核心执念被“定神术”暂时镇住、化解，其魂体碎片得以脱离“旧怨道”的束缚，飘向未知的归宿。

“霸王，走好。”孙悟空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前行。

解决了项羽怨念，似乎触动了“旧怨道”的某种机制。

接下来的路程，无数强大的历史人物怨念、惨烈战死的军魂、修炼走火入魔的修士残念……如同被唤醒一般，前赴后继地浮现、阻拦。

有秦皇寻仙不遇的癫狂，有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的煞气，有岳飞风波亭的冤屈，有无数在历次天地大劫中陨落的仙神妖魔的不甘……每道怨念都代表着一段沉重的历史，一股滔天的情绪。

孙悟空或点化，或镇压，或直接以强横的意志与力量破开，一路前行，速度虽受影响，但步伐依旧坚定。

他仿佛一个孤独的行者，行走在由无数悲剧与怨恨铺就的道路上，身上沾染的怨念气息越来越浓，但他眸中的金光却越来越亮，心志愈发通透。

他隐隐感觉到，在这无尽的怨念冲刷下，自己那融合了佛门金身、道家玄功、妖族本源的复杂力量体系，竟有了一丝奇异的凝练与升华。尤其是对“战斗”、“胜负”、“生死”、“执念”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祸兮福之所倚。”孙悟空心中明悟，“十殿阎罗想用怨念害我，却不知这也是一种磨砺。待俺老孙出去，这根金箍棒，怕是更要重上几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怨念迷雾终于到了尽头，一点朦胧的、带着阳世气息的微光隐约可见。那里，应该就是出口“思乡台”。

然而，就在孙悟空即将踏出怨念迷雾的刹那，异变突起！

脚下看似虚无的“道路”突然变得粘稠无比，无数只漆黑的、由最精纯怨念凝结而成的手臂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怨念迷雾疯狂涌动，化作两张巨大的、扭曲的鬼脸，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左一右朝他咬来！上方，更有一道灰白色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怨念寒潮”倾泻而下！

三重杀机，配合默契，狠辣无比！这绝非“旧怨道”自然生成的考验，而是有意识、有预谋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