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兵败如山(1/2)
大业九年,五月。
辽东,萨水之畔。
苏清河站在残破的隋军大旗下,望着眼前景象。
三十万大军。
来时旌旗蔽日,甲胄如山,铁蹄踏得辽东大地颤抖。
如今只剩下——
溃兵。
无穷无尽的溃兵。
像被狼群驱赶的羊,丢了盔甲,弃了刀枪,赤着脚,瘸着腿,漫山遍野地逃。踩踏、哀嚎、咒骂,混着高句丽骑兵的马蹄声、箭矢破空声,汇成一片死亡的潮水。
萨水已经红了。
不是晚霞染的。
是血。
隋军的血,泡胀的尸体,断肢残臂,像破烂的麻袋一样堵在河道转弯处。水冲不走,只在血沫上打着暗红色的漩涡。
“苏大人!快走!”
陈主簿扯着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苏清河没动。
他看着对岸。
对岸的高地上,高句丽大营辕门大开,一队骑兵正冲下来,像一柄黑色的镰刀,拦腰斩入溃兵最密集处。血肉横飞。
“走啊!”
钱主事也扑上来,和李校尉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他往后拖。
苏清河被拖着踉跄后退,眼睛却还钉在对岸。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裴仁基。
那头发已花白的老将军,披着破烂的明光铠,提着一杆折断的马槊,正带着最后百十名亲兵,逆着溃兵的人潮,撞向那队高句丽骑兵。
他想为溃兵打开一条缺口。
像一块扔进洪水里的石头。
连浪花都没溅起多少,就被黑色的潮水吞没了。
“裴将军——!”
苏清河喉咙里迸出一声呜咽。
没人听见。溃兵的哭喊、马蹄的轰鸣、垂死的哀鸣,盖过了一切。
“大人!上马!”
李校尉把他推上一匹无主的战马,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狠狠一刀鞘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撞开前面几个溃兵,沿着萨水往西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浓烈的血腥和尸体泡胀的恶臭。
苏清河伏低身子,死死抓着马鬃,回头望去。
三十万大军,真的没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只留下满地狼藉。旌旗倒了,被无数只脚踩进烂泥;辎重车翻了,粮食、布匹、药材洒得到处都是,又被溃兵和马匹践踏成泥。
更远处,辽东城的方向,黑烟冲天。
那是隋军囤积粮草的大营。出发前,苏清河还去清点过,堆积如山的米麦,腌肉,草料。足够三十万人吃三个月。
现在,全在烧。
“宇文述误国……宇文述误国啊!”
旁边一个瘸腿的老校尉,一边被溃兵裹挟着跑,一边捶胸顿足地哭嚎。
宇文述。
这个名字让苏清河胃里一阵翻搅。
那个已经被剁成肉块喂了杨暕的“人肉将军”,他的阴魂似乎还笼罩在辽东上空。他留下的,不止是四万三千五百八十条人命的血债,还有这三十万大军的坟墓。
征高句丽,是陛下的雄图。
但把这雄图变成血肉磨盘的,是宇文述这样的人。是层层盘剥的军饷,是以次充好的军械,是杀良冒功的首级,是喝兵血吃空饷的将军,是把伤兵和俘虏变成银子的“生意”……最后,是这场轻敌冒进、一触即溃的萨水大败。
“大人!前面有高句丽游骑!”
陈主簿的嘶喊把苏清河从翻腾的思绪里拽出来。
斜前方百步外的土坡上,十几个高句丽骑兵正勒住马,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昏黄的日头下闪着光,对准了这片最密集的溃兵潮。
“散开!散开!”
有老兵在吼。
但溃兵已经成了受惊的兽群,只会本能地往前涌,往同伴的身后躲。人挤人,人推人,反而成了最好的靶子。
“嗡——!”
弓弦响。
箭雨落下。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响成一片。惨叫声骤然拔高,又迅速被更多人的哭喊淹没。十几个人倒下去,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
高句丽骑兵发出一阵狼嚎般的呼啸,收起弓,拔出弯刀,策马从土坡上冲了下来。
“跟他们拼了!”
溃兵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幢主拔出了横刀,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他身边聚起几十个还有兵器的士兵,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但圆阵刚刚成型,高句丽骑兵已经冲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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