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闻鬼谣(2/2)
也不像高句丽的歌。
倒像……
招魂的咒。
“谁在唱?”
苏清河低声问。
“不……不知道……”
陈主簿牙齿打颤。
“从刚才就听见了。”
“时有时无。”
“我问旁边人。”
“他们说没听见。”
苏清河看向周围的兵卒。
一个个脸色麻木。
眼神空洞。
只顾低头赶路。
好像真的没听见。
“就你听见了?”
“还……还有几个老兄弟。”
陈主簿指向前面。
“你看他们的耳朵。”
苏清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几个老兵。
边走边侧耳。
眉头紧皱。
显然也听见了。
“这曲……”
苏清河仔细听。
“食粮军,运粮人,粮变肉,人吃人……”
“粮变肉……”
“人吃人……”
他咀嚼这两句。
忽然想起刚才老兵的话。
“车上的麻袋是满的。”
“里面……全是……”
是什么?
他没说完。
但苏清河猜到了。
肉。
人肉。
“食粮军”。
运的不是粮。
是肉。
是……
“人肉”。
“苏记室!”
陈主簿猛地抓住他胳膊。
“你看那边!”
苏清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右侧山壁上。
似乎有光。
幽幽的。
绿莹莹的。
像鬼火。
一闪。
一闪。
“那是……”
“磷火。”
苏清河说。
“骨头里的磷。”
“遇空气自燃。”
“说明……”
他看着那片绿光。
“那里有很多骨头。”
“可……可磷火不是白色的吗?”
陈主簿声音发抖。
“这绿光……”
“是绿色的。”
苏清河也注意到了。
普通的磷火。
是幽蓝色。
或白色。
这绿光……
绿得妖异。
绿得……
不像阳间的东西。
绿光越来越多。
一片。
两片。
三片……
从山壁的缝隙里冒出来。
像无数只眼睛。
在黑暗中睁开。
冷冷地盯着他们。
“鬼……鬼火……”
“是鬼火……”
队伍里有人低语。
“食粮军要来了……”
“他们要来收人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闭嘴!”
校尉厉喝。
“再胡说八道!”
“军法从事!”
“可是……”
“没有可是!”
校尉挥鞭。
抽在一个说话的士兵身上。
“走!”
“快走!”
队伍加快速度。
几乎是在小跑。
但绿光如影随形。
始终在两侧山壁上闪烁。
那诡异的唱曲声。
也越来越清晰。
“食粮军……”
“运粮人……”
“粮变肉……”
“人吃人……”
苏清河握紧缰绳。
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前方。
刘士隆的马车还在。
车帘低垂。
一动不动。
好像外面的骚乱。
跟他无关。
“苏记室。”
陈主簿声音发颤。
“我……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顺了。”
陈主簿看着两侧山壁。
“刚才遇袭。”
“只死了三个人。”
“伤了七个。”
“二十多个高句丽人。”
“就这点战果?”
“他们……”
“真的是来偷袭的?”
苏清河心中一凛。
是啊。
二十多个高句丽游击队。
袭击三万人的队伍。
不是送死吗?
除非……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杀人。
那是为了什么?
制造混乱?
拖延时间?
还是……
为了别的?
“食粮军……”
“运粮人……”
唱曲声又飘来。
这次更近了。
好像就在前面拐弯处。
苏清河一咬牙。
“驾!”
催马向前。
“苏记室!”
陈主簿惊呼。
“你去哪?!”
“看看。”
苏清河头也不回。
“看看前面。”
“到底有什么。”
他打马超过队伍。
冲向拐弯处。
“站住!”
守卫的士兵想拦。
但晚了一步。
苏清河已经冲了过去。
拐过弯。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
地上散落着白骨。
很多。
层层叠叠。
几乎铺满了地面。
那些绿光。
就是从这些骨头上飘起来的。
而在白骨堆中间。
停着一辆粮车。
孤零零的。
马已经死了。
倒在地上。
眼珠子被乌鸦啄了。
粮车上的麻袋……
是鼓的。
盖着白布。
白布
在动。
苏清河勒住马。
看着那辆粮车。
看着那蠕动白布。
“食粮军……”
“运粮人……”
唱曲声。
就是从粮车方向传来的。
他下马。
拔出腰间的短刀。
一步一步。
走向粮车。
“苏记室!”
陈主簿追了上来。
“别过去!”
“危险!”
苏清河没停。
继续往前走。
离粮车还有十步。
五步。
三步……
他停下。
举起火把。
照向白布。
白布
是麻袋。
麻袋的口……
是开的。
里面黑乎乎的。
看不清是什么。
但那股味道……
苏清河闻到了。
是血腥味。
混合着腐臭。
还有……
一种奇异的甜香。
像寺庙里的香。
又像……
药。
“食粮军……”
“运粮人……”
唱曲声忽然停了。
四周死寂。
只有绿光闪烁。
和风声呜咽。
苏清河深吸一口气。
伸手。
抓住白布一角。
猛地掀开。
火光下。
麻袋里的东西。
露了出来。
是……
粮食。
粟米。
麦子。
豆子。
满满一麻袋。
粒粒饱满。
在火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这……”
苏清河愣住。
是粮食?
不是肉?
他看向其他麻袋。
一共五袋。
全是粮食。
“苏记室!”
陈主簿跑过来。
“是粮车!”
“是咱们丢的粮车吗?”
“不知道。”
苏清河摇头。
他蹲下身。
抓了一把粟米。
凑到鼻尖。
没错。
是粮食的味道。
新鲜。
干燥。
没有霉味。
更没有……
血腥味。
“那刚才的味道……”
苏清河皱眉。
“还有唱曲声……”
“可能是听错了。”
陈主簿松了口气。
“这鬼地方。”
“风声像鬼哭。”
“听岔了也正常。”
“可是……”
苏清河还想说什么。
“报——!”
传令兵奔来。
“苏记室!”
“刘将军有令!”
“命你速归队!”
“不得擅自离队!”
“违令者——斩!”
苏清河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那辆粮车。
和满地的白骨。
“走吧。”
他对陈主簿说。
两人翻身上马。
往回走。
走出山坳前。
苏清河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
火光摇曳中。
那辆粮车静静停在白骨堆里。
麻袋金黄。
白布低垂。
一切正常。
正常得……
诡异。
忽然。
一阵风吹过。
掀起白布一角。
苏清河看见。
最
有一片暗红色。
渗出来了。
在火光下。
像……
血。
“驾!”
他一夹马腹。
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
身后。
那诡异的唱曲声。
又飘了起来。
很轻。
很轻。
“食粮军……”
“运粮人……”
“粮变肉……”
“人吃人……”
“吃了肉……”
“变成粮……”
“来年再运……”
“给谁尝……”
歌声渐渐远去。
消失在风声里。
苏清河握紧缰绳。
手心里。
全是冷汗。
刚才那袋粮食……
真的是粮食吗?
那渗出来的红色……
是什么?
还有那甜香……
为什么闻了之后。
头有点晕?
他摇摇头。
把杂念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天黑前必须出峡。
否则……
他看了眼两侧山壁。
那些绿光。
还在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
目送他们离开。
而在苏清河看不见的角落。
白骨堆的阴影里。
一双脚。
缓缓收了回去。
脚上穿着隋军的靴子。
但已经破烂不堪。
沾满了泥。
和……
暗红色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