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胡匠之死（2/2）

很快，三名惊魂未定的工匠被带到义庄旁一间简陋的值房。他们证实，昨夜确实与阿史那饮酒，但阿史那酒量颇佳，并未大醉，离店时神志清醒。行至归雁桥中段时，阿史那突然说想起有件工具落在了工棚，要折返回去取，让他们先走。他们并未在意，先行过了桥。不久后便听到身后传来落水声和惊呼，等他们跑回去，只见桥上空无一人，水面涟漪阵阵。

“他折返回去？”苏与臣追问，“当时桥上或桥下，可还有其他人？”

三名工匠面面相觑，努力回忆。其中一人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好像桥那头阴影里，是有个黑影晃了一下，没看清模样，只觉得……个子挺高，穿得似乎挺厚实。阿史那转身往回走时，那黑影好像也动了……但当时天黑，小的也不敢肯定。”

高个子黑影？靛蓝色丝絮？苏与臣几乎可以断定，阿史那并非失足，而是被人引诱至桥中，然后遭遇了袭击！袭击者很可能穿着靛蓝色的衣物，并且使用了某种手段，使得阿史那在落水前无法有效呼救或挣扎。那红色粉末，或许是迷药？或是某种标记？

他立刻派人前往归雁桥实地勘察。桥面结着一层薄霜，确实湿滑。但在桥栏一处不起眼的外侧，心腹发现了一小片被勾挂住的、与阿史那指甲缝中相同的靛蓝色织物纤维！而在桥下靠近岸边的淤泥中，还找到了一只丢弃的、沾满泥污的牛皮酒囊，囊中残酒散发出一种与那红色粉末类似的奇异腥气。

案情已然明朗：阿史那被一个身着靛蓝衣物、身份不明的高个子之人，以某种理由（或许是交接那红色粉末或其它东西）诱至桥中。对方可能趁其不备，使用了混有特殊药物的酒或其它手段，使其瞬间丧失抵抗力，然后将其推入河中，制造意外溺亡的假象。阿史那在落水前短暂的清醒瞬间，或许抓住了对方的衣物，扯下了丝絮，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粉末。

灭口！又一次干净利落的灭口！手法与张绍之死如出一辙，都是利用环境制造意外假象，切断关键线索。这幕后黑手，对宫城内外环境、人员动向乃至作作验尸的常规手段，都了如指掌，行事狠辣果决，不留后患。

苏与臣站在冰冷的义庄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陈妃的线索尚未理清，阿史那这条技术线又被斩断。对手似乎总能快他一步，在他即将触碰到核心秘密时，便迅速将相关的“棋子”清除。这感觉，如同在黑暗中与一个无形的幽灵搏斗，每一次出击都落在空处。

然而，阿史那之死，也并非全无价值。它至少证实了几点：

第一，琉璃阁“镜妖”事件，绝非自然现象或简单怨灵，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阿史那是重要的技术执行者。

第二，阴谋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体，拥有擅长幻术机关的人才（阿史那）、精通毒理或药物的人才（红色粉末），以及执行灭口的杀手（靛蓝人影）。

第三，这个团体与陈妃、张绍乃至可能更早的“血井咒”事件，存在关联（靛蓝色线索贯穿始终）。

第四，他们的目标，直指宫廷核心，且对苏与臣的调查行动了如指掌，说明其眼线可能遍布宫禁。

阿史那的工匠手册、那诡异的红色粉末、以及再次出现的靛蓝色，如同几块新的碎片，虽然未能直接拼出幕后黑手的真容，却让整个阴谋的轮廓更加清晰，也让苏与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紧迫感。

他命人将阿史那的遗物，尤其是那本手册和红色粉末，严密保管起来。随后，他写了一封密奏，将阿史那之死的疑点及初步判断呈报皇帝，但依旧隐去了陈妃、慕容部等最核心的秘辛，只强调有不明势力利用邪术扰乱宫闱，需加紧清查。

走出义庄时，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阴沉的皇城。苏与臣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隐藏在盛世光影下的、庞大而危险的阴影。下一个被灭口的，会是谁？而他自己，是否也已成了这阴影之下的目标？

他握紧了袖中那半片冰凉的玉玦，目光投向琉璃阁的方向。必须更快，必须在对手将所有线索清除殆尽之前，揭开这“镜殿魅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