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札记开端(2/2)
对于那场龙泉古墓中的终极对决,他更是倾注了大量笔墨,不仅描写了法术的较量、能量的碰撞,更着重刻画了在那关键时刻,玉玦中残留的慕容部先主意志的显现,以及那跨越数百年的悲悯与斥责。他将此视为整个事件中最关键、也最值得深思的转折点——仇恨最终被更古老的血脉共鸣与超越时代的悲悯所暂时化解。
当然,对于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晋王的招揽,宇文恺的试探,乃至陛下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他也以隐晦的笔法,略作点染,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后人品味这“诡事”之外的“人意”。
他写得很慢,时而停笔沉思,斟酌词句;时而对照旁边的实物与草图,确保细节无误。他不仅记录事实,更在关键处加入自己的按语与分析:
“……北周以慕容之宝,镇慕容之‘煞’,岂非因果循环?然以暴制暴,终非长久,邪坛反噬,其国遂亡。今元铎欲效前周故智,以邪破正,其败亦必然。可知,戾气不可久恃,阴术不可长依。”
“……民心如水,地脉如龙。水浊则龙困,民怨则地颤。龙首原之变,岂独邪术之咎?亦乃前朝积怨,与新朝急功,交感而成。为政者,当以抚民为本,以缓怨为要,则地气自和,邪祟难侵。”
“……太史之职,非仅观星测候,更当察地观人,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未形时辨危机。然知易行难,身处漩涡,欲持中守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当他最终写下“开皇四年腊月,事乃平。余感喟良久,录毕,掩卷长叹。”这最后一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他放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小心地将这第一份手稿与那半片玉玦、血土等证物一同放入一个特制的樟木匣中,贴上封条,藏于直房内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之内。
他命名为《开皇札记》,意味着这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开端。他预感到,随着大隋王朝的深入发展,这座汇集了天下气运的长安城,还将经历更多的光怪陆离。而这本札记,将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下那些被正史遗忘的角落里的隐秘波澜。
完成这一切,苏与臣并未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是帝国的太史令,更成为了这些隐秘真相的守护者。他起身,推开直房的窗户,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远望龙首原方向,太极殿的轮廓在夜色中已依稀可辨。而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落在了更遥远的星空深处。紫微垣侧,太微垣中,似乎有星光微微异动。
“血井咒”已了,但新的“诡事”,或许已在孕育之中。
《开皇札记》,墨迹已干。而历史的下一页,正等待着他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