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猎狗记·缘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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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的还是母的?”
“爹,它们叫啥名字?”
二丫最机灵,蹲下来,歪着头看:“爹,这只尾巴尖带白毛的叫‘白尾’行不?”
“行,你起的,就叫白尾。”卓全峰摸摸她的头。
“那这只呢?”大丫指着那只毛色金黄的小公狗。
三丫憨厚,想了想说:“它毛色跟虎皮似的,叫‘虎子’咋样?”
“虎子好!就叫虎子。”卓全峰一锤定音。
六丫才两岁,还不太会说话,但看见小狗兴奋得直拍手,嘴里“啊啊”叫着,伸着小手要去摸。
两只小崽子被孩子们你抱一下我摸一下,起初有点害怕,缩在卓全峰怀里发抖。过了一会儿,见没有恶意,胆子大了,开始在院子里跑。虎子跑得快,满院子撒欢;白尾跟在后面,跑几步摔一跤,哼唧两声爬起来再跑。
满院子都是孩子们的笑声。
胡玲玲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和狗,忍不住笑了。
“全峰哥,这狗花多少钱?”
“没花钱。”卓全峰把经过说了一遍。
胡玲玲听了,眼眶有点红:“这韩把头,真是个好人。”
“嗯,往后打了好皮子,给他捎两张去。”
当天晚上,卓全峰用旧棉袄给两只狗崽子在灶台旁边搭了个窝。虎子胆大,一进去就趴下睡了;白尾胆小,吭吭唧唧不肯进去。卓全峰蹲下来,把白尾抱进去,用手轻轻抚摸它的背,哼了几句赶山号子。白尾渐渐安静下来,蜷在他手边,闭上了眼睛。
卓全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胡玲玲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喝点水,累了一天了。”
“不累。”卓全峰接过碗,喝了一口,“玲玲,从明天开始,我得训狗。”
“咋训?”
“先训‘蹲’‘卧’‘跟’‘停’这几样基本功。等大了,再带进山训追踪、驱赶、围堵。这狗聪明,用不了多久就能帮上忙。”
胡玲玲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大嫂又来了。”
卓全峰放下碗:“她又来干啥?”
“送酸菜。”胡玲玲说,“酸菜腌好了,给咱家送了一盆。还带了她娘家侄女,叫啥来着……刘……刘海燕,说在屯里住几天。”
“刘海燕?来咱家干啥?”
“说是来找大丫二丫玩的。”
卓全峰皱起眉头。大嫂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送酸菜,还带侄女来,肯定有别的意思。
“玲玲,你留点神。”他说,“大嫂那个人,心眼多,别让她把孩子带坏了。”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开始训狗。
他先用绳子做了两个脖套,给虎子和白尾戴上,又用麻绳做了两条牵引绳。猎犬训练的第一步是“跟”和“停”——让狗学会跟着人走,人停狗停,人走狗走,不能乱跑,不能超前。
他把狗带到院子里,蹲下来,手里拿着一小块野猪肉干——这是胡玲玲昨晚特意晒的,专门用来训狗。
“虎子,跟我。”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虎子没动,歪着头看他。他蹲下,把肉干给它闻了闻,再站起来往前走。虎子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了。他又蹲下,给它吃肉干。
就这么反反复复,训了一上午。虎子终于明白了——跟着卓全峰走,有肉吃。白尾更聪明,训了半个时辰就学会了,跟在卓全峰脚后跟,寸步不离。
大丫和二丫在旁边看,看得入迷。
“爹,我帮您训吧!”二丫主动请缨。
“你会训?”
“您教我不就会了?”
卓全峰笑了:“行,你试试。”
二丫蹲下来,学着卓全峰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小块肉干,对着白尾说:“白尾,跟我。”白尾摇着尾巴,跟在她后面,小短腿跑得飞快,二丫走两步停一下,它也停一下,跟得很紧。
“爹!您看!它会了!”二丫兴奋得脸都红了。
卓全峰点点头:“这狗认你了,往后你多跟它玩。”
二丫高兴得抱着白尾不撒手。虎子看见了,也跑过来,往二丫怀里拱。二丫一手抱一只,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的日子,卓全峰每天早晚训狗。早上起来先带狗跑两里地,练体力;白天练基本功,“蹲”“卧”“跟”“停”“来”“去”,反复练;晚上练“守夜”,让狗在院子里趴着,听见动静就叫。
虎子学得快,但性子急,有时候不听指令;白尾学得慢,但稳当,学会了就不会忘。两只狗性格互补,正好搭配。
训了半个月,两只狗已经能听懂基本的指令了。卓全峰决定带它们进山试试——不指望它们真能帮上忙,就是让它们熟悉山林的环境。
十二月上旬,一个晴朗的早晨,卓全峰带着虎子和白尾进了山。这是他第一次带狗进山,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进山的路他走了一百遍了,但今天感觉不一样。身后跟着两条狗,脚步轻快,心里踏实。
走了一阵,到老黑山南坡的山脚下。卓全峰蹲下来,指着地上的狍子蹄印:“虎子,闻。”
虎子低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不急,慢慢来。”卓全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白尾突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鼻子对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嗅。然后,它“汪汪”叫了两声,撒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白尾!回来!”卓全峰喊了一声。
白尾不听,跑得更快了。虎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卓全峰追上去,跑了一百多步,看见白尾正蹲在一片灌木丛旁边,虎子围着灌木丛转圈,嘴里“呜呜”叫着。
他走过去,拨开灌木丛一看——是一只野兔,被枯枝绊住了腿,正在挣扎。
“好狗!”卓全峰蹲下来,摸摸白尾的头,又从兜里掏出肉干喂它,“白尾,好样的!”
白尾摇着尾巴,舔他的手。
这是白尾第一次在山里立功,虽然不是打猎,但找到了猎物。卓全峰把野兔放了——太小了,不值得打——但夸了狗一路。
回到家,卓全峰把这事说了,孩子们又围着狗一顿夸。二丫抱着白尾说:“白尾最厉害!比虎子厉害!”虎子不服气,呜呜叫着,非要二丫也抱它。二丫笑了,一手抱一只,左亲一下右亲一下。
胡玲玲在灶台前做饭,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和狗,心里暖洋洋的。
“全峰哥,”她说,“这俩狗,咱家养对了。”
“嗯。”卓全峰点头,“等它们再大点,能帮大忙。”
“那吃饭呢?得多吃多少?”
这是实话。两条半大的狗,正是能吃的时候。苞米面糊糊,它们一顿能喝半盆。胡玲玲心疼粮食,但没说啥。
“玲玲,你放心。”卓全峰握住她的手,“它们能吃多少,我就打多少。狗是猎人的半条命,养好了,往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我不是心疼粮食,我是怕你太累。”
“不累。”卓全峰笑了,“有你在,有孩子们在,再累也值。”
窗外,又飘起了雪。雪花落在院子里那两只狗的新窝上,落在那堆新劈的柈子上,落在晾衣绳上搭着的尿布上,无声无息。
这个冬天,因为有这两只狗,卓家院里多了许多生气。
虎子和白尾在雪地里疯跑,你追我赶,跑累了就趴在灶台边睡觉。孩子们趴在炕沿上看它们,一看就是半天。
六丫刚学会站着,扶着墙慢慢挪到狗窝边,伸手摸摸虎子的毛。虎子抬头舔她的手,她咯咯地笑,口水都滴下来了。
胡玲玲看着这一幕,眼圈又红了。
“全峰哥,”她说,“咱们家,越来越像家了。”
卓全峰搂着她,没有说话。
是啊,越来越像家了。
以前那间漏风的土坯房,现在是热乎乎的木楼。以前空荡荡的米缸,现在装满了粮食。以前冷清清的院子,现在有狗叫,有孩子们的笑声,有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柈子火。
这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猎人的路还很长,但有了狗,有了家,有了盼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