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狍子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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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去镇上卖猎物。狍子肉和马鹿肉装在背篓里,用油纸包好,外面裹了层麻布,防灰防苍蝇。狍子皮和鹿皮用木棍撑开,绑在背篓外面,一路走一路晃。
镇上逢五排十赶大集。今天是十五,正好是集日。街上人山人海,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卓全峰找了个空地,把背篓放下,拿出猎物摆好。狍子肉和鹿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红白分明,看着就有食欲。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不少人。
“这肉新鲜,昨儿刚打的。”卓全峰招呼着,“狍子肉八毛一斤,鹿肉一块。皮子也卖,狍子皮七块,鹿皮二十。”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蹲下来,拿起一块鹿肉翻来覆去地看:“这鹿是你打的?”
“是。”
“在哪儿打的?”
“老黑山。”
中年人点点头,掏出一沓钱:“给我来十斤鹿肉,五斤狍子肉。”
“好嘞!”
卓全峰割肉、过秤、收钱,一气呵成。他称秤的手很稳,秤杆翘得高高的,从不缺斤短两。这是老爷子教的规矩——猎人卖肉,秤要翘,不能平,更不能低。翘秤是给别人添福,平秤是给自己积德,低秤是缺德。
不一会儿,狍子肉卖了大半,鹿肉卖了一半。皮子也有人问价,但都嫌贵,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被一个皮货商全包了——狍子皮六块五一张,鹿皮十八一张,比他要的价低了一点,但省心。
拢共卖了二百八十多块。
卓全峰揣着钱,先去粮站买了三袋白面、两袋苞米面,又去供销社买了盐、酱油、醋,还给孩子们买了二斤水果糖、两包饼干。路过服装店,他犹豫了一下,进去给胡玲玲买了块布料——蓝底碎花的,跟大嫂刘晴穿的那件差不多,但花色更好看。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布料,又高兴又心疼:“你买这个干啥?花那冤枉钱。”
“你不是说大嫂那件好看吗?我买块更好的,你做件新衣裳。”
胡玲玲抱着布料,眼圈红了。
大丫领着妹妹们围上来,一人分了几块水果糖。六丫不会剥糖纸,急得直叫,大丫帮她剥开塞进嘴里,她立刻不叫了,眯着眼慢慢咂摸,甜得眉毛都弯了。
“爹,您真好。”二丫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爹不好,爹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吃苦。”卓全峰摸了摸她的头。
“爹有本事!”四丫突然喊了一声,“爹打的大狍子,可好吃了!”
全家人都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卓全峰隔三差五进山,有时带着孙小海,有时带着王铁柱。猎物时多时少,但总能打着点。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米缸满了,菜窖里存了白菜、萝卜、土豆,孩子们过年都能穿上新衣裳了。
但刘大庆那边,一直没消停。
十一月下旬,卓全峰又进了一趟山。这次他没去老黑山南坡,改去了北坡——不是怕刘大庆,是不想惹麻烦。在北坡转了两天,打了两只狍子,一只野猪。
回屯的路上,他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堆人。
他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走近了,看见刘大庆又来了,这回带的人更多,足有七八个。他们没动手,就站在院门口,堵着门。
胡玲玲站在门口,大丫和二丫站在她两边,三丫抱着六丫躲在后面。四丫和五丫吓得直哭。
“大嫂,你让你哥走吧。”胡玲玲的声音在发抖,但腰板挺得笔直,“全峰不在家,你带这么多人来,像什么话?”
“不在家?去哪儿了?”刘晴叉着腰,“又进山偷猎了?玲玲,不是我说你,你嫁了个什么人?偷鸡摸狗的,连累我们卓家也跟着丢人!”
“大嫂,你说话注意点!”胡玲玲脸涨得通红,“全峰打猎是正经营生,咋就成了偷鸡摸狗了?”
“老黑山南坡是我刘家的山场,他在那儿打猎就是偷!”
“那山是国家的,不是你刘家的!你说了不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劝架,有人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
卓全峰拨开人群,走到院门口。
“大嫂,又来了?”他把猎枪往地上一顿,枪托砸在雪地上,“噗”的一声闷响。
刘晴看见他,气势先矮了三分,但嘴上还不饶人:“老三,你回来了?正好,咱们把话说清楚——老黑山南坡,你到底还去不去?”
“去。”卓全峰一个字。
“你!”刘晴气得直哆嗦,“你就不怕我哥告你?”
“让他告。”卓全峰把枪背在肩上,“大嫂,我敬你是长辈,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你得明白——这山不是你的,也不是你哥的,是国家的。谁都能去打猎,不分姓啥。你哥要是眼红,自己进山打去,别整天堵我家门口。”
刘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回头看了看刘大庆。刘大庆脸色铁青,但看着卓全峰肩上那杆枪,终究没敢动。
“走!”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刘晴站在院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指着胡玲玲说了一句:“玲玲,你嫁了个好男人,你等着瞧!”
说完,扭着腰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胡玲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大丫赶紧扶住她:“娘,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胡玲玲摆摆手,看着卓全峰,“全峰哥,你……”
“没事了,他们走了。”卓全峰放下枪,把背篓卸下来,“我打了两只狍子,一只野猪。今晚炖肉吃,压压惊。”
胡玲玲看着他那张被风雪吹得粗糙的脸,看着他肩上那杆沾着雪水的猎枪,看着他背篓里血淋淋的猎物,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全峰哥,你辛苦了。”
“不辛苦。”卓全峰笑了,“为了你们,值。”
这一夜,卓家院里又飘出了肉香。这次是野猪肉炖粉条,加了酸菜和干辣椒,炖了一大锅。六个闺女围着灶台,吃得满嘴流油。胡玲玲给卓全峰盛了一大碗,又给老爷子端了一碗送去。
老爷子端着碗,吃得直咂嘴:“全峰,这野猪肉炖得好,烂乎!”
“爹,您多吃点,补补身子。”
“补啥补,我这把老骨头,吃啥也不长肉了。”老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全峰,今天刘大庆又来了?”
“来了,又走了。”
“往后他再来,你让他来找我。”老爷子放下碗,“我老头子虽然不中用了,但说话还好使。他刘家沟再横,也不敢欺负到卓家头上。”
“爹,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老爷子重新端起碗,“我就是心疼你。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不容易。”
卓全峰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扒饭。
吃完饭,胡玲玲收拾了碗筷,把孩子们哄睡了。六丫今天特别黏人,非要卓全峰抱着才肯睡。卓全峰就抱着她在屋里慢慢走,嘴里哼着那首赶山号子:
“哎——哟——嘿——深山老林雪没膝——猎人不走回头路——打了狍子回家转——媳妇孩子热炕头——”
六丫打着小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卓全峰把她轻轻放在炕上,盖好被子。转过身,胡玲玲正站在他身后,眼圈红红的。
“玲玲,咋了?”
“全峰哥,我今天……我今天好怕。”她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怕他们硬闯进来,我怕他们欺负孩子们,我怕你回来晚了……”
“不怕,不怕。”卓全峰搂着她,拍着她的背,“他们不敢。我端着枪站在那儿,他们就不敢动了。”
“可你总不在家……”胡玲玲抬起头,泪眼婆娑,“你要是进山了,他们再来,我咋办?”
卓全峰沉默了。是啊,他能进山打猎,但不能天天守在家里。刘大庆要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来闹,胡玲玲带着六个孩子,真扛不住。
“玲玲,我想办法。”他说,“实在不行,我找王老六和孙小海,让他们帮着看着点。”
“嗯。”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卓全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刘大庆这个人,不是省油的灯。他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
窗外,又飘起了雪。
雪花落在院子里那堆新劈的柈子上,落在晾皮子的木杆上,落在院门口卓全峰踩出的那串脚印上,无声无息。
这个冬天,还有很长。
但卓全峰不怕。再长的冬天,也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