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猎路初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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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我不要。”他说,“但你们得把熊埋了。”
“埋……埋了?”李老板愣了,“这一身都是钱啊!”
“开春的熊,瘦,皮子不整,胆也不肥。打了是浪费。”卓全峰很坚决,“而且你们没枪证,打熊是犯法。埋了,我就当没看见。”
李老板还想说什么,他同伴拉了他一把,小声说:“老板,听他的吧。真闹出去,咱们麻烦大了。”
两人只好挖坑。好在冻土化了表层,挖起来不算太难。一个时辰后,熊被埋进坑里,堆了个土包。
“记住了,往后别来这儿打猎。”卓全峰说,“山里规矩多,不懂规矩,容易把命搭上。”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李老板点头哈腰,带着同伴匆匆走了。
卓全峰站在熊坟前,默默站了一会儿。他不是不心疼——一张熊皮少说二百块,一个熊胆也能卖百八十。但他更记得爹的教诲:猎人要知进退,懂取舍。
正要离开,他看见熊坟旁的雪地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捡起来,是一枚铜扣子,上面刻着个“李”字。应该是李老板掉落的。
他揣进兜里,下山回家。
到家时天还没黑。胡玲玲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今天咋这么晚?我还担心呢。”
“碰上点事。”卓全峰把经过说了。
胡玲玲听完,脸色都变了:“你……你差点让熊伤着?”
“没事,离得远。”卓全峰掏出那枚铜扣子,“你看这个。”
胡玲玲接过来看了看:“这扣子……做工挺细,不像咱们这儿的东西。”
“那个李老板,不像正经生意人。”卓全峰说,“我怀疑,他是投机倒把的。紫貂皮往南边倒腾,熊胆熊掌估计也收。”
“那咱更得离他远点。”胡玲玲说,“全峰哥,咱日子紧巴点没事,可不能干犯法的事。”
“嗯。”
正说着,卓全兴又来了。这回他没喝酒,但脸色不好看。
“老三,你今天是不是碰见李老板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咋了?”
“李老板刚才来找我,说让你坑了!”卓全兴嗓门大起来,“他说你打死了熊,不让他拿走,非要埋了!一张熊皮好几百呢!你傻啊?”
“大哥,那是开春的熊,不能打……”
“啥能不能的?打了就是打了!”卓全兴跺脚,“李老板说了,那熊是他先打伤的,该归他!你倒好,给埋了!你知道他多生气吗?说往后不收咱屯的山货了!”
胡玲玲听不下去了:“大哥,李老板那是犯法!全峰哥救了他,他还倒打一耙?”
“你懂个屁!”卓全兴瞪眼,“人家有门路!跟着他干,挣钱容易!老三,听哥的,明天去把熊挖出来,皮剥了,给李老板送去。再说几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我不去。”卓全峰很坚决,“那熊就该埋。”
“你……”卓全兴气得指着弟弟鼻子,“你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气呼呼地走了。胡玲玲担心地看着卓全峰:“全峰哥,他会不会……”
“没事。”卓全峰握住她的手,“咱没错,不怕。”
但事情没完。第二天,公社武装部来了两个人,找到卓全峰。
“有人举报你非法持枪,还打保护动物。”带队的是个中年干部,姓张,“把枪证拿出来看看。”
卓全峰心里一沉——肯定是李老板或者大哥举报的。他拿出枪证,老爷子也赶过来了。
“张部长,我儿子的枪证是正规办的,去年刚年审。”老爷子说。
张部长检查了枪证,没问题,又问:“那打熊的事呢?”
“熊不是我打的。”卓全峰把经过说了一遍,但没提李老板的名字,“我看见的时候,熊已经受伤了。为了救人,我才开枪。”
“谁能证明?”
“当时就我一个人。”
张部长皱眉:“这就难办了。举报人说亲眼看见你打熊,还说你抢了他的猎物。”
“他胡说!”老爷子急了,“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老人家,别激动。”张部长说,“这样,你们跟我去趟公社,把事情说清楚。要是真冤枉,公社不会为难你们。”
卓全峰跟着去了公社。在武装部办公室,他看见了李老板——果然是他举报的。
“张部长,就是他!”李老板指着卓全峰,“我昨天上山收山货,看见他在打熊。我说熊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打,他还骂我,抢了我的枪把熊打死了!我要拿熊去公社报告,他还不让,把熊埋了毁灭证据!”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没慌。
“李老板,你说熊是你先打伤的,用的什么枪?”
“就……就用我这杆枪!”李老板指着墙边那杆单管猎枪。
“枪里装的什么药?”
“火药啊!”
“多少药?什么弹丸?”
李老板噎住了。他不懂这些细节。
卓全峰转向张部长:“张部长,我是猎人,懂规矩。开春的熊不能打,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我要真打熊,不会打后背——那是皮子最厚的地方,一枪打不死。我会打前胸或者头。您要是不信,可以验熊的尸体,看伤口就知道。”
张部长点点头,又问李老板:“你说他抢了你的枪,那你记得枪的型号吗?枪号多少?”
李老板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张部长心里有数了。他让两人先回去,说要调查。
走出公社,李老板恶狠狠地瞪了卓全峰一眼:“小子,你等着!”
卓全峰没理他,径直回家。路上,他想起爹常说的一句话:“真金不怕火炼,好人不怕人诬。”
果然,三天后,公社调查清楚了——李老板根本没有枪证,那杆枪是黑市买的。而且有人举报他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统购物资。公社联合派出所,把李老板抓了。
卓全兴知道后,吓得三天没敢出门。老爷子把他叫到跟前,一顿臭骂:
“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人!差点把你弟弟坑进去!我告诉你,往后老老实实种地,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打断你的腿!”
卓全兴唯唯诺诺,再不敢提李老板的事。
风波过去了。但卓全峰心里留下个疙瘩——山里的规矩,知道的人越来越少;贪心的人,越来越多。
晚上,他跟胡玲玲说:“玲玲,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我想把老辈猎人的规矩,整理整理,教给愿意学的年轻人。”卓全峰说,“不能等老一辈都没了,规矩也失传了。”
胡玲玲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全峰哥,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可……可能不挣钱,还费功夫。”
“咱不图挣钱,图的是心安。”胡玲玲说,“爹不是说吗,猎人要积德。传规矩,就是积德。”
卓全峰握住媳妇的手,心里暖洋洋的。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窗外,春风渐暖,吹得窗纸哗哗响。
山里的又一个春天来了。
猎人的路,还很长。
但有人同行,有山作证,有规矩指路。
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