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建立培训学校(2/2)
“还有呢?”
“撞、撞坏了车,该赔……”
“怎么赔?”卓全峰问,“二百块钱,你有吗?”
刘大脑袋摇头。
“没有钱,就用工抵。”卓全峰说,“从明天起,你去建筑队干活,一天工钱两块五,干八十天,抵二百。干不完,不许离开合作社。干完了,想继续学驾驶,可以再申请。但要是再犯,永远开除。”
这个处理,既严又不绝情。刘大脑袋连连点头:“我干!我干!”
刘晴还想闹,被她男人——卓全峰的三哥卓全旺拉住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回家!”
风波暂时平息。但卓全峰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老爹卓老实拄着拐棍来了合作社办公室。老爷子今年七十八了,身子骨还硬朗,但脾气更倔了。
“全峰,你三嫂哭了一晚上。”老爷子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大脑袋那孩子是不对,可你处罚得也太重了。八十天工,孩子哪受得了?”
“爹,不受苦记不住教训。”卓全峰给老爷子倒茶,“咱们合作社现在几百号人,没规矩不行。今天对大脑袋松了,明天就有人敢把车开河里去。”
“理是这个理……”老爷子叹气,“可一家人,总得讲情分。你大哥、三哥那边,心里都有疙瘩。还有你那个侄子卓云乐,在县城听说这事,放话说要找你理论。”
卓云乐是大哥卓全兴的儿子,二十三了,在县城化肥厂当临时工,心比天高,总觉得怀才不遇。上次想进合作社当经理,被卓全峰拒了,一直记恨。
“他要来就来。”卓全峰很平静,“合作社用人,看的是品德和能力,不看亲戚关系。云乐那孩子,眼高手低,吃不了苦,来了也是祸害。”
“你呀……”老爷子摇头,“脾气越来越像你爷了,认死理。”
“爹,我不是认死理。”卓全峰蹲下身,看着老父亲,“您还记得我爷常说的那句话吗?”
老爷子想了想:“你爷说……‘猎户进山,规矩比天大。坏了规矩,山神爷不保佑’。”
“对。”卓全峰点头,“现在咱们合作社,就像进山打猎。几百号人,几千号家属,几百万的产业。没规矩,就是一团散沙,一阵风就吹散了。我严,是为了合作社能长久,为了咱们卓家子孙后代有口饭吃。”
老爷子沉默了,抽完一袋烟,才缓缓说:“你爷要是活着,也会这么说。行,爹明白了。你三哥那边,我去说。”
老爷子走了,卓全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培训学校工地上忙碌的人群。新校舍已经起了半人高的墙,红砖青瓦,在春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时,秘书小王敲门进来:“卓董,县教育局李局长来了,说想看看培训学校。”
李局长五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看了工地,听了规划,连连称赞:“卓董事长,你这个培训学校办得好啊!既提高职工素质,又解决农村青年就业,还促进地方教育。我回去就跟县里汇报,争取把你们列为‘农村成人教育试点’。”
“谢谢李局长支持。”卓全峰说,“我们打算秋后开学,现在正缺老师。特别是技术课老师——驾驶、维修、养殖、烹饪,这些都需要专业人才。”
“这个好办!”李局长很热情,“县职业高中有一批退休老师,我帮你联系。还有,省农科院在我们县有蹲点专家,可以请来讲课。”
两人正聊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中山装,气度不凡。
“周县长?”李局长一愣,赶紧迎上去。
来的是新任县长周为民,刚从省里调来。他握着卓全峰的手,笑容满面:“卓董事长,久仰大名啊!你们合作社的‘兴安模式’,省里都挂上号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实地看看。”
卓全峰带着周县长参观。从培训学校工地,到养殖场,到山野菜加工车间,再到正在建设的冷库。周县长看得仔细,问得也细。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培训学校,让我想起我在南方考察时看到的‘厂办技校’。”周县长说,“但你们更有特色——紧密结合本地资源,培养实用人才。这个思路好!”
“周县长过奖了。”卓全峰说,“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农村要发展,光靠种地不行,得发展二三产业。发展产业,就得有人才。可农村留不住人才,我们就自己培养。”
“说得对!”周县长很激动,“全县要是多几个你们这样的企业,脱贫致富就有希望了!李局长——”
“在!”
“你们教育局要全力支持!师资、教材、政策,要什么给什么!另外——”周县长转向卓全峰,“县里准备办一个‘乡镇企业人才培训班’,想请你们合作社当实训基地。学员吃住自理,但实习可以在你们这儿。你看……”
“没问题!”卓全峰一口答应,“合作社提供场地、设备、师傅。学成了,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想自己干的我们支持。”
“好!痛快!”周县长拍板,“就这么定了!第一期五十人,下个月就开班!”
送走周县长,已是傍晚。夕阳把培训学校工地的红砖染成金色,工人们收工了,三三两两往家走。炊烟从屯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升起,空气中飘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卓全峰没回办公室,信步走到屯西头的老榆树下。这棵树有上百年了,树干要三人合抱,春天发新芽,嫩绿嫩绿的。树下有块青石板,他小时候常坐在这儿听爷爷讲故事。
刚坐下,就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大哥卓全兴,手里拎着个布包。
“全峰,还没吃饭吧?”卓全兴在石板上坐下,打开布包——是两个玉米面饼子,一罐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你嫂子让带的。”
兄弟俩默默吃着饼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全峰……”卓全兴终于开口,“白天爹来找我,说了你那些话。我想了一下午……你说得对。合作社这么大摊子,没规矩不行。大脑袋那事,该罚。”
卓全峰有些意外。大哥性子倔,很少服软。
“我以前……总觉着你偏心,向着外人。”卓全兴低头掰着饼子,“后来慢慢看明白了——你不是向着外人,你是向着‘理’。合作社要发展,就得按‘理’来。亲戚归亲戚,规矩归规矩。”
“大哥……”卓全峰眼眶有些热。
“你放心。”卓全兴抬起头,“培训学校工地,我盯着,保准秋后完工。砖加厚半砖,窗子用双层玻璃,冬天冻不着孩子。还有……云乐那边,我去说。那小子再敢胡闹,我打断他的腿!”
兄弟俩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在这夕阳里渐渐融化。
吃完饼子,卓全兴起身要走,又停住:“对了,爹说……你爷那杆老猎枪,该传给你了。明天我拿来。”
卓全峰一愣。爷爷那杆猎枪,是光绪年间的老物件,铜箍木托,虽然老了,但保养得好。爷爷临终前说,要传给卓家最有出息的子孙。前世,这枪传给了大哥,后来被卓云乐卖了换酒喝。
“大哥,这枪……”
“该你拿着。”卓全兴拍拍他的肩,“你现在是卓家的顶梁柱,是咱靠山屯的骄傲。枪在你手里,爷在天上看着,也安心。”
大哥走了。卓全峰坐在老榆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去。
远处,培训学校工地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后的景象——崭新的校舍,明亮的教室,朗朗的读书声。那些握着猎枪、锄头的手,将学会握笔、握方向盘、握技术工具。
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
不仅要让合作社富起来,更要让山里人站起来。
不仅要挣钱,更要挣尊严。
这条路很难,会有误解,会有阻力,会有亲人的怨怼。
但值得。
因为改变的不仅是一个企业、一个屯子,更是一代人的命运。
就像爷爷常说的:“好猎手,看的不是眼前这只兔子,是整片山林的生计。”
现在,他看的不仅是合作社的利润,更是靠山屯子孙后代的未来。
暮色四合,屯里传来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卓全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该回家了。
家里,妻子和六个女儿在等他。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