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此局 已破(2/2)
“高兴”这个词太轻了,轻到不符合他们之间沉重的过往。
苏寒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徐天宇,身体里住着的可能是另一个人,或者至少是一个被彻底改变了的灵魂。
他记得事实,但没有情感;他知道过去,但不属于过去。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苏寒换了个话题。
“恢复得很好,”徐天宇说,“还要谢谢你当初的治疗。”
“那是应该的。”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但三人都没有动筷的意思。
“我下个月会去国外,”
徐天宇忽然说,“可能需要待上一两年。”
苏寒抬眼看他。
“你退伍了?”
徐天宇指了指自己和轮椅,“是的,现在的我也不适合继续待在军营里了,所以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这句话,像是说给苏寒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周正阳这时开口:“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周家在国外有些资源。”
“谢谢。”徐天宇点头,“不过我想靠自己试试。”
晚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新闻,京城的变化。
徐天宇说话很有分寸,既不冷场,也不越界。
他甚至还问了周正阳一些工作上的事,两人聊了几句专业话题。
苏寒大部分时间在听,在观察。
她看着徐天宇用刀叉的动作
——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以前的徐天宇动作随意,现在的他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受过训练。
她看着徐天宇微笑时的嘴角弧度
——恰到好处,但不真实。
她看着徐天宇偶尔看向窗外的眼神
——那里有空茫,有深思,唯独没有对她的眷恋。
饭吃到一半,苏寒忽然问:
“你还记得大学时,有一次我发烧,你翻墙出去给我买药的事吗?”
这是她随口编的,根本没有发生过。
徐天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这部分记忆还是没恢复。”
破绽。
如果是真的徐天宇,即使失忆,也会追问细节,或者表现出遗憾。
而眼前这个人,只是礼貌地否认,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苏寒不再试探了。
她知道,那个爱她如生命的徐天宇,真的已经不在了。
不是离开,不是忘记,而是……消失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晚餐结束。
在包厢门口,徐天宇转动轮椅,看着苏寒,最后说了一句:
“祝你幸福,苏寒。真的。”
这一次,苏寒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真实的情感
——那是一个旁观者的祝福,真诚但不沉重。
“你也是,”苏寒说,“保重。”
他们握手告别,徐天宇的手温暖干燥,力度适中,停留的时间刚好三秒。
走出华悦酒楼,夜风扑面而来。
周正阳为苏寒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入京城夜晚的车流,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
“他不是徐天宇。”苏寒忽然说。
周正阳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你确定?”
“确定。”苏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身体是,但灵魂不是了。”
周正阳沉默了一会儿,伸过手握住她的手:“难过吗?”
苏寒想了想,摇头:“不。这样……也好。”
真的也好。
那个为她付出太多的徐天宇,那个因她承受太多的徐天宇,
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了。
而她,也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过去,走向未来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周正阳转过头,在苏寒额上轻轻一吻。
“回家?”他问。
“嗯,回家。”苏寒睁开眼,对他笑了。
苏寒想起元叶禅师的话:“红绳已系,阴阳相合。此局,已破。”
她握紧周正阳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是的,局已破,月已渡。
前路漫漫,但身旁有人,心中有光,便是最好的时光。
车子重新启动,载着他们驶向属于他们的家,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华悦酒楼的顶层,徐天宇坐在轮椅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渐行渐远。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刺痛。
“安息吧,”他轻声说,不知是对原主说,还是对自己说,“她很好,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