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淬炼归期(2/2)
他几乎能想象那治疗过程的艰辛,也能体会孙子此刻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座钟指针规律行走的“滴答”声,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能治愈……就好。”
周老最终长长叹息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结都吐出去。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动作迟缓,透出老人特有的、历经风浪后依旧难掩心疼的疲惫,
“万幸,万幸她遇到了白老先生这样的高人,也万幸……她自己在那么难的时候,还找到了那条路。”
这话里,有庆幸,更有对苏寒坚韧心性的深深赞许与怜惜。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孙子。
周正阳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下颚线清晰而冷硬。
周老知道,这孩子心里那关,还没过去。
“那……”周老放缓了声音,带着引导的意味,
“寒丫头在电话里,除了告诉你这些,有没有说别的?比如,对你……有什么交代?”
周正阳缓缓抬起头,眼底深处翻涌的焦灼、心疼、思念,
在那句问话下,似乎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又似乎被一层薄冰强行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三分无奈,七分郑重:
“她让我不要去找她。”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重复一句誓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非常明确地,要求我,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她。说那样会影响她治疗,白爷爷也决不允许外人打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还让我……必须安心工作。说只有这样,她才能在那边心无旁骛地接受治疗,不让我的担忧成为她的负担。”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周老的心上。
周老凝视着孙子。
他看到了周正阳眼中那几乎要破冰而出的冲动被死死按捺住的痕迹,
和他下颌肌肉因为咬牙忍耐而微微的抽动,
也感受到了那份因为深爱而被迫滋长出的、近乎残酷的克制与理性。
“这孩子……”
周老感慨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苏寒的懂事,还是在叹孙子的情重,
“她是怕你去了,看到她治疗的样子,更受不了。也是真的……为你的前途考虑。正阳,寒丫头这份心,你要领。”
“我明白,爷爷。”
周正阳的声音很稳,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我答应她了。我会……尽量做到。”
“不是尽量,是必须。”
周老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长辈的告诫,
“你现在贸然前去,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因为情绪影响了她,甚至干扰到白老先生的治疗。那才是真的害了她。寒丫头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她也需要你在这里,稳稳当当地,做她的后盾,而不是变成需要她分心来安抚的另一个‘病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严厉,却像一盆冰水,让周正阳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静了些许。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被一种沉重的决心所取代。
“我知道轻重,爷爷。”
他站起身,身姿重新挺直,仿佛将所有的担忧与思念都压进了脊梁骨里,
“我会处理好工作,也会……等着她的消息。”
周老看着他,点了点头,目光中有欣慰,更有深藏的不忍。
“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寒丫头那边,有白老先生那样的高人看顾,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局面。我们……相信她。”
周正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爷爷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脚步比来时更稳,却也似乎更沉地,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周老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久久未动。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老人此刻沉郁的心事。
他拿起电话,犹豫片刻,又放下。
有些关切,此刻只能按下。有些路,只能由那两个孩子自己走完。
他重新看向桌上那份未看完的文件,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孙子的话
——“筋脉阻塞”、“内劲消散”、“一个多月的金针治疗”……还有苏寒那孩子,在承受这些时,还不忘叮嘱正阳“安心工作”。
“红绳同系,命运共结……”
他低声念着那古老结饰的寓意,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考验,比他们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更早,也更严峻。
只是这等待的时日,对那两个年轻人而言,注定是另一番漫长而寂静的煎熬了。
周老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