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不能被人看见(2/2)
林砚疏将青布函套和校长的信一同双手呈上,声音恳切:“副馆长大人,学生林砚疏,有冤情申诉。
此事关乎北辰国留学生苏言蹊资格真伪,这些是学生收集的证据,还有皇家学堂校长的亲笔说明信,恳请大人过目。”
郑北成接过函套和信,慢条斯理地拆开。
他先看了校长的信,眉头微微一动,白净的脸上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待展开青布函套
看到里面那两份对比鲜明的策论,以及赵夫子冒险藏下的苏言蹊过往试卷、抄袭草稿时,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苏言蹊……北辰丞相苏文远的嫡子。”
郑北成心中飞快盘算着。
他早就听闻这位苏公子在瑀国留学,前几日还盘算着找机会单独宴请,好好攀附一番。
毕竟,北辰国与瑀国边境的五市贸易近年来税额激增,其中油税丰厚。他身为弘文馆副馆长,虽不直接管辖税务,却因职务之便能接触到不少两国往来文书。
若能在北辰那边有丞相这般位高权重的人物照应,将来运作起来就方便多了——比如将一些本该上缴瑀国库的关税,
通过北辰的渠道洗白,再以捐赠或投资的名义流回自己手中;又或者,借学术交流之名,暗中夹带些紧俏货物,利用外交特权避税。
这可比在瑀国官场小心翼翼地贪墨要安全得多——跨国操作,查无可查,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敛财之道!
可现在……这林砚疏拿来的证据,简直是要断他的财路,不,是断他飞黄腾达的青云梯!
郑北成心中暗恼,一股怒火夹杂着恐慌在胸中翻腾,但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脸上。
他装模作样地仔细翻阅证据,时而蹙眉,时而叹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打抱不平的模样,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设计。
“竟有此事?!”郑北成将证据轻轻放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声音都提高了三分,仿佛真的义愤填膺,“这苏言蹊身为丞相之子,竟做出这等欺世盗名、窃取他人前程之事!简直有辱门风,有负皇恩!”
他看向林砚疏,眼神“诚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声音也变得温和而充满同情:“林公子,你且放心。这些证据至关重要,本官定会妥善保管。
待馆长归来,本官必定第一时间呈报,请馆长严查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林砚疏闻言,眼中燃起希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仿佛松动了几分。他连忙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多谢副馆长大人!学生感激不尽!”
郑北成摆摆手,语气“关切”得无微不至,像极了体恤百姓的好官:“你们远道而来,想必还未安顿妥当吧?
不知如今住在京城何处?若是环境简陋,本官可帮忙安排一处清静的住处。你们母子二人也不容易,该好好歇息才是。”
林砚疏不疑有他,老实答道:“学生与母亲暂住在城南悦来客栈,虽简朴,倒也干净。不劳大人费心。”
悦来客栈……城南那家廉价客栈,住的多是赴京赶考的寒门学子,鱼龙混杂,倒是方便下手。
郑北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和蔼可亲,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他们操心:“那便好。你们先回去安心等候消息。馆长一回来,本官立刻处理此事。”
他又安抚了几句,言语间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公正廉明、体恤寒门的好官模样。
林砚疏虽然隐隐觉得这位副馆长的态度有些过于热情,甚至热情得有些虚假,但也不敢多疑——或许这位大人本就是心善之人呢?
再三道谢后,林砚疏带着母亲退出了文牒厅。
门一关上,郑北成脸上那层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算计,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射出毒蛇般的光。
他将青布函套和校长那封信锁进书案下的暗格,动作麻利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些证据,绝不能被人看见。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缝隙看着林砚疏母子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住处,事情就好办了。等夜深人静,派人去处理掉这两个碍事的蝼蚁,再伪造个意外失火的现场,一切就干净了。
到时候,证据一烧,死无对证,谁能查到是他郑北成动的手?
至于苏言蹊……这可是他攀附北辰丞相的绝佳机会。
郑北成坐回书案后,铺开上好的洒金信纸,提笔蘸墨。
他要给苏文远写一封信——一封既能表忠心、又能谈条件的信。
信中,他会“委婉”提及苏言蹊在瑀国遇到的“小麻烦”,暗示自己手中握有能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但只要苏丞相答应他几个“小小”的条件——比如在北辰国为他打通几条走私渠道,将来在边境税银上行个方便。
甚至帮他运作几个北辰的虚职官衔以备不时之需——那么他郑文昌不仅可以帮苏言蹊摆平此事,销毁所有证据
还能让他在瑀国留学期间顺风顺水,甚至帮他打点关系,在瑀国朝廷也铺条路。
否则……这些证据一旦呈交上去,苏言蹊被遣返回国都是轻的,届时三国皆知北辰丞相之子是个欺世盗名的草包,苏文远经营多年的颜面,恐怕要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
郑文昌笔走龙蛇,字里行间满是恭维与威胁交织的巧妙算计,每句话都藏着刀子,却又裹着蜜糖。
写罢,他仔细封好信,唤来心腹书童——一个面容普通、眼神机警的少年。
“将这封信,用最快的信鸽,秘密送往北辰丞相府。”郑北成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务必亲自交到苏丞相手中。记住,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书童躬身接过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一道影子融入了门外廊下的阴影中。
郑北成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攀上北辰丞相这棵大树,他郑文昌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到时候,还当什么弘文馆副馆长?他要的是更显赫的位置,更多的金银,更大的权柄!
弘文馆外,夕阳西下,将朱红大门染上一层暖金色。
林砚疏扶着母亲走下石阶,脚步有些虚浮。林母急切地抓住儿子的手臂,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微微颤抖:“砚疏,那位副馆长怎么说?”
林砚疏眉头微蹙,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阴霾,声音也透出疲惫:“副馆长说
他会将证据交给馆长,让我们回去等消息。可是娘……”他顿了顿,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我总觉得,他答应得太痛快了,态度也有些……过于热情。热情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母拍了拍儿子的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然也藏着忧虑,眼角细密的皱纹里刻满了疲惫,却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
声音轻柔而坚定:“许是这位大人心善,看我们母子不容易。既然他说会处理,咱们就回去安心等着。老天有眼,一定会还你公道的。”
她说着,抬头望了望天边渐染的绚烂霞光,眼中闪烁着母性特有的坚韧光芒,仿佛无论多大的风雨,她都能为儿子撑起一片天:“走吧,先回去,累了一天了,先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母子二人相互搀扶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弘文馆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