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证据(1/2)
林母林氏听到儿子那句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与希望的“没能拿到去瑀国留学的名额……名额……早就定了别人了……”,
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晃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张了张,那双因常年操劳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爆发出极度的不可置信,随即被更深的恐慌与茫然吞噬。
“定、定了别人?”她的声音尖细破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怎么会……砚疏,你不是说,赵夫子亲口讲的,你是最有希望的几个孩子之一吗?这、这按规矩,不是要择优吗?
你的文章,你的成绩……”她语无伦次,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儿子冰凉的手臂,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或者只是一个支撑。
林砚疏跪在地上,头颅低垂,肩膀细微地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沉默,比任何哭诉都更让林氏心碎。
她看着儿子额前散落的、毫无生气的碎发,看着他那身洗得发白、在寒秋里显得如此单薄的青衫,一股混合着心痛、不甘与愤怒的酸楚猛地冲上眼眶。
但下一秒,这个被生活磨砺得坚韧的妇人猛地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那股为母则刚的力气支撑着她。
她弯下腰,用力去搀扶儿子,声音虽然还带着颤,却已经努力恢复了镇定:“起来,砚疏,你先起来!地上凉!”
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失魂落魄的儿子拉起来,让他坐在屋里唯一那把还算完好的旧木凳上。
林氏蹲下身,双手紧紧握住儿子依旧冰冷的手,仰头看着他灰败的脸,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孩儿,别灰心!这事不对,肯定不对!赵夫子是明白人,他既然看好你,就不会弄错!定是哪里出了岔子,或是……或是有人使了坏!”
她越说越快,眼神也亮了起来,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对,找赵夫子!咱们再去求求赵夫子!他是国子监的夫子,有学问,有见识,他一定有办法!
走,砚疏,跟娘去学堂,现在就去!”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林砚疏,也顾不上收拾满地狼藉,拽着他就往门外疾步走去。
她那瘦削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所有压向儿子的不公,步伐匆忙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北辰·国子监——
这是一处位于国子监僻静角落的简朴廨舍,屋内陈设清寒,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满墙书架,弥漫着淡淡的书墨与旧纸气息。
赵世明夫子年约五旬,面容清瘦,蓄着整齐的花白短须,穿着半旧的靛蓝色儒衫。
此刻正坐在书案后,眉头深锁,面前摊开的书卷半晌未曾翻动一页。他的眼神透着疲惫与一种深沉的无力。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林氏压抑着焦急的呼唤:“赵夫子!赵夫子您在吗?是我们,砚疏和他娘!”
赵夫子闻声,眉头锁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起身开门,看到门外面容憔悴、眼含热泪的林氏,以及她身后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林砚疏,心便猛地一沉。
“快进来。”赵夫子侧身让进母子二人,仔细关好了门。
林氏一进屋,未等坐下,便“扑通”一声朝着赵夫子跪了下来,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夫子!您要替砚疏做主啊!
天枢院……天枢院的人说留学名额早就定了别人,把砚疏赶出来了!
他们……他们连您的荐书看都没看就丢在了地上!
夫子,您是知道的,砚疏这孩子这些年有多用功,他的文章、他的策论,都是实打实的啊!
这择优荐送,怎么就能……就能没他了呢?”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仰头望着赵夫子,眼中满是哀求与最后一丝希冀。
林砚疏也缓缓跪倒在母亲身旁,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学生无能,辜负夫子厚望……但学生实在不明白,学生究竟输在何处?恳请夫子……指点迷津。”他身躯微微发抖,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与不甘。
赵夫子看着跪在眼前的母子二人,尤其是林砚疏那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他何尝不痛心?何尝不愤怒?
眼前这个学生,是他执教多年所见天赋与勤勉皆属上乘的寒门子弟,是他亲自教导、寄予厚望的苗子。
那篇被王录事轻飘飘贬为“格局稍窄”的策论,他曾逐字批阅,其中针砭时弊的锐气与谋划未来的格局,连他都暗自赞叹。
可是……
赵夫子眼前闪过几日前,天枢院典簿厅王录事那张看似和气、实则隐含威胁的脸。王录事当时的话犹在耳边:
“赵夫子,您是明白人,在下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令高足林砚疏的才学,下官略有耳闻,确实不错。
但这赴瑀留学的名额,上头已有考量,定了苏丞相家的公子苏言蹊。此事关系两国体面,更关乎苏相颜面,已成定局,绝无更改可能。”
王录事当时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警告:“赵夫子,您执教国子监多年,清誉不易。
有些事,较真不得。
林砚疏的试卷、过往策论,尤其是涉及此次评比的任何文字,包括……某些可能‘不合时宜’的对比,依下官看,最好妥善处理,莫要留存。
以免……节外生枝,徒惹烦恼。您说呢?”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仅名额被顶替,连林砚疏证明自己的文章证据,他们都要抹去!
而苏言蹊那边,恐怕连像样的、能证明其“才学”的独立答卷都未必拿得出来,自然更要严防死守。
赵夫子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在那“关乎苏相颜面”、“徒惹烦恼”的暗示下,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并非毫无骨气之人,但一想到国子监可能因此受牵连,自己半生清誉可能被污蔑,甚至累及家人。
那股书生的愤慨便被现实的重压逼退了几分。他最终只能铁青着脸,看着王录事扬长而去。
此刻,面对林氏母子的泣诉,赵夫子心中天人交战。
他性子虽有些软,不愿招惹权势,但读书人的良知与为师者的责任,却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
他不能明着对抗,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真正的人才被埋没,让抄袭顶替者逍遥法外,还代表国家留学生去留学?
沉默良久,赵夫子长叹一声,弯下腰,亲手将林氏搀扶起来,又拍了拍林砚疏的肩膀,示意他起身。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无奈,而是多了一份决绝。
“林夫人,砚疏,”赵夫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们先坐。此事……确实另有隐情,非你才学不足。”
他走到屋内一个靠墙的、上了铜锁的旧木柜前,从怀中取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锁。柜门开启,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摞摞学生的课业文集。
他小心翼翼地翻找,最终从最底层,取出一个以厚油纸仔细包裹、用麻绳捆好的扁平方正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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