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云台立学（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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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阳卢氏？”袁耀双目微眯，这范阳卢氏的代表卢毓现在可是正在冀州拥曹呢，这个卢然又是何人？

卢然行了礼道：“诸位师长，小子浅见。方才诸公所论，多言‘华’‘夷’之别，然则，‘华’为何？‘夷’又为何？是依血统？依地域？依服饰？依语言？依习俗？”

这话倒是说到了根本，因为想要说清这个十分困难。

卢然继续道：“昔楚国自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然其文明昌盛，一度问鼎中原。”

“中山国，白狄所立，然行华夏礼制，诸侯未尝以夷狄待之，可见华夷之辨，实难界定。”

“小子以为，与其纠结于虚幻之名分，不如务实于当下之利害。淮南欲图大业，需聚天下之力。山越善攀援，熟知山林；百越习水战，不畏瘴疠；乌桓、鲜卑长于骑射。若因其为‘夷’便弃之不用，或鄙之斥之，岂非自断臂膀？”

“袁侯在淮南，不论汉越，但问才能量才施用，故能得众人之力，辟地千里。此方是经世致用之道！”

袁耀面露满意之色，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一个范阳卢氏子弟看透。卢然洋洋洒洒说了近一刻钟，众人皆被其才学震惊，不少人甚至鼓掌叫好。

接下来剩余的几位相继登场，辩论逐渐进入白热化。其中顾邵和马钧的言论最为相左，所以吵的也是最为激烈。

顾邵面红耳赤，驳斥卢然道：“若依你言，只问利害，不问华夷，则礼崩乐坏，人禽不分矣！昔日齐桓公尊王攘夷，孔子赞之；晋用楚材，不过权宜，岂可本末倒置？”

马钧立刻冷笑反驳：“顾兄只知齐桓晋文，可知商鞅变法，多用客卿，不论出身？秦何以强？在实用耳！今淮南欲强，亦当效法！”

刘凝则冷静地补充：“《周礼》有‘象胥’之官，掌传王之言而谕说焉，以和亲之。若四方之民，有语言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可见先王亦重沟通，非一味排斥。”

这话的意思是，《周礼》中设有“象胥”这一官职，负责传达君王的命令并加以解说，以促进和睦亲善。如果四方百姓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就由他们传达心意、沟通需求。可见先王也重视沟通交流，并非一味排斥外人。刘凝走的还是接触路线，站在了同意和反对之间。

杜袭试图调和：“诸位，稍安勿躁。吾意，教化乃根本，用人为权变，二者并行不相悖......”

卢然却追问：“杜先生，若有一夷人，才堪大用，然不愿改易服饰，不习诗书，只愿以其才效力，可否用之？”

杜袭语塞：“这......此子桀骜，恐非驯良......”

台下更是议论纷纷，支持者、反对者各自引经据典，或高声驳斥，或低声议论。有学子激动地站起发言，有学子激烈地挥舞手臂，有学子凝神思索，有学子面露不屑。

女子席中，亦有人小声参与讨论。整个明辨堂，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而自由的思辨氛围中。卫向并未过多干涉，只在一旁偶尔提醒控制音量，维持基本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