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热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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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是热闹的。至少,表面上是。
时值岁末,寒风凛冽,但丝毫挡不住某种自上而下、强行催发出来的“喜庆”。
宫墙之上,新换的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上金色的龙纹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威严的光泽。
主要街道两侧,家家户户被勒令悬挂起统一制式的红色灯笼——虽然那红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黯淡而突兀,像凝固的血块。
商铺被要求照常开业,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从关中的粟米、巴蜀的锦缎到南海的珍珠、北地的皮货,仿佛帝国依旧物阜民丰,四境晏然。
酒肆茶楼里,说书人扯着嗓子,讲述着陛下如何英明神武,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将那些“不知感恩、犯上作乱的贼寇”一一剿灭,保得社稷安稳。
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干涩。
街面上,人流如织。
有穿着崭新官袍、匆匆赴衙的官吏,有运送年货、小心翼翼避开行人的商队,有采买物品、神色木然的市民。
车马粼粼,吆喝声声,似乎与往年任何一个准备过年的都城并无不同。
但若细看,便能察觉那热闹之下的诡异与死寂。
百姓们的脸上,是统一的、近乎麻木的混沌。
没有笑容,没有交谈,甚至连眼神都是空洞的,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具依照本能行走的躯壳。
他们行走在挂满红灯笼的街道上,如同游荡在一条铺满冥纸的黄泉路上。
偶尔有孩童哭闹,立刻会被身边面色惨白的大人死死捂住嘴巴,眼中充满惊惧,仿佛那哭声会招来什么不祥之物。
喜庆?他们喜从何来?
这次持续七年、席卷帝国大半疆土的“大清洗”,那把名为“平叛”、实为“灭绝”的屠刀,挥舞得实在太快、太狠、也太大了。大到除了这座被重重宫墙和精锐秦军拱卫的帝都咸阳,以及少数几个核心郡县,几乎没有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片土地能够完全避免。
捷报雪片般飞入咸阳,每一份都意味着远方某地化为人间炼狱。
那些地名,对咸阳的百姓而言,并非陌生的符号。
那里有他们的祖籍,有他们的宗族,有他们嫁出去的女儿、分家出去的兄弟、早年逃荒或谋生去的亲戚故旧。
七年了,关于远方屠城的各种骇人听闻的消息,早已通过逃难者支离破碎的叙述、商队讳莫如深的低语、乃至城中偶尔增加的、眼神呆滞麻木的流民,一点点渗透进这座帝都的每个角落。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捷报”传来时,上面那个被鲜血染红的地名,会不会正好连着自家某条早已疏远、却无法断绝的血脉。
也许昨日还收到乡下来信,说今年收成尚可,盼着能捎些钱粮回去。
今日,那来信的地址,就可能已变成捷报上一行冰冷的“贼寇肃清,斩首无算”。
他们的家乡,可能已沦为焦土。他们的子女,或许已倒在某次“平乱”的乱军之中。他们的父母,也许就躺在某座刚刚垒起的巨大“京观”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这满街刺眼的红色,这喧嚣虚假的热闹,对他们而言,不是庆祝,是一场巨大而持续的、公开的凌迟。
每一声锣鼓,都像是在敲打他们早已麻木的神经,提醒他们远方亲人的惨状。
每一盏红灯,都像是一只只窥视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这座孤岛般的都城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喜气洋洋?那不过是覆盖在无尽尸骸与血泪之上,一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浮灰。风一吹,便会露出
与街市的虚假喧嚣相比,位于咸阳宫东南一隅、紧邻博士学宫的“翰林书院”,则是一方真正的寂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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