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攻心计(2/2)
他不敢怠慢,对副将交代了几句“严加防守,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便揣好油布包,转身,匆匆下了城墙,朝着城中刘备所在的临时府邸快步而去。
夜色愈发深沉。
城墙缺口外,王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逐渐僵硬。
远处吕布军营中,似乎有一处哨塔上,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收起了手中一张造型奇异、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巨大弩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即悄然隐去。
而在远处的赵军营寨,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炭火盆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与外间肃杀的战场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庞统披着一件厚实的鹤氅,正坐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方桌后,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他脸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察战场内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吕布与黄舞蝶分坐两侧。吕布卸了甲,只着常服,坐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战后尚未完全散尽的煞气。
黄舞蝶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但脸上依旧带着白日里未能射杀刘备的愤懑,双手抱胸,嘴唇微抿,显然心情不佳。
帐帘掀开,一名身着夜行衣、气息内敛的哨探悄无声息地闪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军师,箭楼哨位回报,约半个时辰前,蓟县城东北角缺口处有异动。疑似有蜀军‘尸体’未死,试图爬向城门,并与城头守军有短暂交流。”
“随后,此人被潜伏在营外的‘夜枭’一箭狙杀。其身上掉出一物,被守军用挠钩勾入城内。观其形制,似为书信。”
哨探顿了顿,补充道:“‘夜枭’回报,距离过远,夜色昏暗,未能看清书信内容,亦无法确认死者具体身份,但看甲胄样式,应是白日袭营蜀军中的将领之一。”
庞统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轻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知道了,下去吧。让‘夜枭’继续监视,但有异动,随时来报。”庞统挥了挥手。
“诺!”哨探领命,再次无声退去。
帐内重新恢复安静。
庞统的目光缓缓扫过吕布和黄舞蝶,最后落在黄舞蝶那依旧带着不满的俏脸上,微微一笑,开口道:
“奉先将军,舞蝶夫人,方才哨探所言,你们可都听清了?”
吕布抱拳道:“末将听清了。看来白日里,有漏网之鱼,还想玩诈死传讯的把戏。可惜,逃不过军师法眼。”
黄舞蝶则哼了一声,没好气道:“算那厮命大,白天没被本小姐射死。不过最后还不是被‘夜枭’收了去?只是……那封信被守军捡回去了,里面会不会……”
“夫人不必担忧那封信。”
庞统笑着打断她,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语气从容,“那封信,不仅无害,或许……还是我们攻破蓟县,擒杀刘备的……一把钥匙。”
“钥匙?”黄舞蝶一愣,疑惑地看向庞统。
吕布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庞统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此乃兵家至理。蓟县城高池深,刘备虽败,但毕竟经营多年,城内尚有数万兵马,粮草亦能支撑一段时日。若一味强攻,即便能下,我军也必伤亡惨重,非上策。”
他顿了顿,看向吕布:“奉先将军白日神威,阵斩敌将,震慑敌胆,已令刘备丧胆,守军丧气。此为一攻心。”
又看向黄舞蝶:“舞蝶夫人箭术通神,连杀使者,更险些射杀刘备,令其不敢露头,威信扫地。此为二攻心。”
“而如今这第三波攻心……”
庞统嘴角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便应在这封……被‘夜枭’‘恰到好处’地拦截在半途,却又‘恰好’让守军捡回去的……‘密信’之上。”
黄舞蝶听得云里雾里,皱眉道:“军师,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那信里写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攻心’的?”
庞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夫人,白日里,你射杀那些使者,又险些射杀刘备,心中可还觉得憋闷?”
“是否觉得,未能亲手斩下刘备狗头,或是未能将其大军引出,一战而定,有些……意犹未尽?甚至觉得,我阻止你打扫战场、清理尸首,是贻误战机?”
黄舞蝶被说中心事,脸上微微一红,但依旧嘴硬:“是又怎样?本小姐就是看那大耳贼不顺眼,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去,将他碎尸万段!那些尸体摆在那里,臭也臭死了,还不让清理,谁知道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漏网之鱼?”
庞统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眼中带着赞许与一丝调侃:“夫人勇烈,心直口快,统佩服。”
“不过,夫人可曾想过,若我们白日便将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尸体全部掩埋或焚烧,那廖化和王平,又如何能上演这出‘诈死传信’的戏码?我们又怎能‘恰好’让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落入守军,最终送到刘备手中?”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那封‘密信’的内容,统虽未亲见,但大致可猜出七八分。无非是揭露诸葛孔明、赵云、马超、黄忠,乃至张苞、关平、关兴等人,实为我主安排在蜀汉内部的暗桩,并提及孔明欲借机除掉关羽等事。”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军师是说……那封信,是我们的人……”
“不错。”
庞统点头,“廖化此人,确有些小聪明,对刘备也算忠心。他或许真的在机缘巧合下,窥得了一些蛛丝马迹,心生疑虑。但以他的身份和能接触到的层面,绝无可能得知如此核心的机密。”
“更不可能知道张苞、关平、关兴这三位小将军的事。这封信,从内容到出现的方式,都是我精心设计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