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欲擒故纵(1/1)
夜色如墨,魏王府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将吕布和贾诩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两尊蛰伏的暗影魔神。
贾诩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份密报轻轻放在吕布的案头。烛光下,他阴柔的面容更显深邃。
“主公,靖安司密报。弘农杨氏、青州田氏、孔氏、冀州审氏、兖州张氏、陈氏,已于城南田家别院密谋,决定私自组建商队,绕开朝廷,前往西域牟利。”贾诩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吕布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密报,只是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和掌控全局的冷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吕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文和,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贾诩微微躬身,阴恻恻地道:“此等悖逆王命、藐视朝廷之行径,按律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只需主公一声令下,靖安司可在其商队出关之前,将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届时……”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现在动手,人赃并获,足以让这几家伤筋动骨,甚至借机将其连根拔起。
然而,吕布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更为深沉、也更令人胆寒的光芒。
“不,文和。现在动手,太早了,也太便宜他们了。”吕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那些正在密室里为贪婪而兴奋激动的面孔。
“你可知,人性之贪婪,如同深渊,永难填满。”吕布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性,“他们现在派出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子弟,携带的也只是试探性的财物。此时掐灭,他们固然会肉疼,但伤不及根本,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将怨恨深埋心底,如同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反噬。”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贾诩:“孤要的,不是他们一时的肉疼和怨恨。孤要的,是让他们彻底绝望,是打断他们的脊梁,是让他们……自己跳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了吕布的意图,他低声道:“主公之意是……欲擒故纵?”
“不错!”吕布斩钉截铁,“非但不要阻止,还要……暗中行个方便,让他们这第一次的‘试探’,能够‘顺利’地出去,并且,要让他们‘意外’地获得一笔不小的利润!”
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点着那份密报,仿佛在点着那几个世家的命门:“让他们尝到甜头,让他们以为西域遍地黄金,而朝廷的规矩不过是纸糊的藩篱。让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成功’冲昏头脑,被那虚幻的巨额利润蒙蔽双眼。”
吕布的语调逐渐升高,带着一种冷酷的兴奋:“然后,当他们志得意满,将家族的核心子弟、压箱底的财富全都投入进去,做着重现祖上辉煌美梦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得森寒无比,如同西伯利亚的冻风:
“再让庞德、杨秋的‘扫荡队’,把那些原本应该被剿灭的、最凶残、最绝望的漏网之鱼,‘恰到好处’地……驱赶到他们的商队面前!孤倒要看看,到了那时,他们那些养尊处优的核心子弟,那些视若性命的家族积累,在真正的刀锋和绝望面前,能剩下几分!”
贾诩深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他这般心性阴冷之人,也不得不为吕布这番算计感到一丝寒意。这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诛心!先给予希望,让其膨胀到极致,再亲手将其碾碎,这种从云端坠入地狱的落差,足以让任何顽抗的意志彻底崩溃。
“主公英明!”贾诩心悦诚服地躬身,“如此一来,非但能借此良机,重创这几家顽固势力,更能震慑所有心怀侥幸之辈。自此之后,西域商路之规矩,将无人敢越雷池半步!而这恶名,还由那些胡匪背了。”
吕布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王座,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去吧,依计行事。告诉甜些。”
“臣,明白。”贾诩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吕布一人。他拿起那份密报,就着烛火,看着上面那几个熟悉而又顽固的姓氏,眼神冰冷如铁。
贪婪,是驱动世界的力量,也是毁灭自身的毒药。而他吕布,就要亲手为这些不识时务的旧时代残党,喂下这杯名为“希望”的毒酒,看着他们在幻梦中狂欢,直至……彻底沉沦。
一场针对人性弱点的精准狙击,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那几家自以为得计的世家,正一步步走向吕布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铺满鲜花的陷阱,而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攫取财富的美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