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易京对谈(2/2)
公孙瓒回头,见是夫人刘氏端着热汤进来。刘氏是幽州大族之女,嫁他十五年,陪他经历起落,如今也是憔悴不少。
“你都听见了?”公孙瓒苦笑。
刘氏放下汤碗,轻声道:“妾在门外……都听见了。赵云说得对,夫君,该做决断了。”
“连你也劝我?”
“妾劝的,不是降刘云,是求生路。”刘氏眼中含泪,“续儿才十七岁,难道真要让他陪葬在这孤城里?城中那些将士,那些百姓……他们信你、跟你,不是为了一起死啊。”
公孙瓒长叹,将妻子揽入怀中:“我……我怕。”
“怕什么?”
“怕出了城,刘云翻脸。怕史笔如刀,将我写成叛国奸贼……”
刘氏轻抚丈夫后背:“可困守城中,就是忠臣良将了吗?夫君,你已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赵云敢孤身前来,足见刘云诚意。就算……就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但战死沙场,总比饿死孤城强;抗击胡虏而死,总比背负叛国骂名强。”
公孙瓒浑身一震。
是啊,最坏,也不过一死。但他公孙伯圭,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只是……不甘心。
东门方向,喊杀声渐歇。看来击退了。
“夫人,”公孙瓒松开手,眼神逐渐坚定,“唤续儿来。”
“夫君你……”
“我要见他,有些话……该交代了。”
一刻钟后,公孙续匆匆上楼。这少年一身戎装,脸上还带着血污——刚才他在东门厮杀,听闻父亲召见,急忙赶来。
“父亲!”
公孙瓒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续儿长得像他年轻时,英武,冲动,但缺乏历练。若自己死了,他该如何生存?
“续儿,坐。”公孙瓒难得温和,“东门战况如何?”
“乌桓退了!”公孙续兴奋道,“赵子龙将军太厉害了!他上城墙后,连射十七箭,箭无虚发,毙了十三个乌桓百夫长!又持枪杀下城墙,在吊桥边独战三十余骑,斩九人,余者皆溃!我军士气大振!”
公孙瓒默默听着。赵云的勇武,他从不怀疑。
“续儿,”他缓缓开口,“若为父决定开城出兵,与刘云合力抗胡,你怎么看?”
公孙续一愣,随即激动:“太好了!父亲早该如此!这些日子,将士们憋屈坏了!看着胡虏在城外烧杀抢掠,我们却只能缩在城里……好多弟兄都说,宁愿战死,也不愿这样窝囊!”
“但此举风险极大。出城野战,可能全军覆没。”
“那又如何?”少年昂首,“大丈夫死则死矣,总比当缩头乌龟强!父亲,您常教我‘白马义从,死战不退’,如今怎么……”
他忽然住口,意识到失言。
公孙瓒却笑了,笑得释然:“是啊……白马义从,死战不退。我却忘了。”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宝剑——那是他受封“蓟侯”时,朝廷所赐。剑名“镇北”,他已许久未拔。
“续儿,传令:召集诸将,一个时辰后,军议堂集合。”
“父亲!”公孙续又惊又喜,“您真要出兵?”
“不出兵,等死吗?”公孙瓒拔剑出鞘,剑锋映着烛火,“但我有一个条件——易京守军可以出兵,但必须由我亲自统领。刘云想合作,就得拿出诚意。”
他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露微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也许,也是新的开始。
军议堂内,火把通明。
易京诸将陆续到来:田楷、单经、邹丹、王门……这些都是跟随公孙瓒多年的老将,此刻见主公罕见地披甲佩剑端坐主位,皆露讶色。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赵云竟站在公孙瓒身侧。
“诸位,”公孙瓒开口,声音沉静,“赵子龙将军昨夜入城,带来刘云书信。刘云集七万兵马于土垠,邀我易京守军出城,合力抗胡。”
堂内顿时哗然。
“主公不可!”邹丹急道,“此必是刘云诡计!诱我军出城,然后与胡虏合击!”
田楷却道:“未必。刘云若想害我们,何必让赵云冒险入城?直接等胡虏破城岂不省事?”
单经沉吟:“刘云此人,我有所耳闻。他虽割据,但重信义,治下百姓称颂。或许……真是为抗胡而来。”
王门冷笑:“就算他为抗胡,我们凭什么帮他?别忘了,他占着襄阳、江陵,那也是汉土!”
争论不休。
公孙瓒静静听着,待声音稍歇,才缓缓道:“你们说的,我都想过。但我要问诸位一句:不出兵,我们还能守多久?”
堂内一静。
“城中粮草,尚可支撑四个月。”公孙瓒继续,“四个月后呢?吃树皮?吃人?还是开城投降?”
他站起身,按剑巡视诸将:“胡虏是什么德性,你们比我清楚。他们破城后,会如何对待城中军民?男人砍头,女人为奴,孩童烹食……这些事,在渔阳、在右北平,已经发生了!”
诸将脸色发白。那些传闻,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
“我公孙瓒,错了一次。”公孙瓒声音陡然提高,“我不该听信关靖那畜生,引胡虏入关。这罪,我认!但今日,我要赎罪!就算战死沙场,就算遗臭万年,我也要死在抗击胡虏的战场上,而不是困死在这孤城里!”
他拔出镇北剑,剑锋指地:“愿意随我出城死战的,留下。不愿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怪罪。”
堂内死寂。
田楷第一个单膝跪地:“末将田楷,愿随主公死战!”
严纲跪地:“严纲愿往!”
单经、邹丹对视一眼,也缓缓跪倒。王门犹豫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单膝触地。
“好!”公孙瓒眼中闪过泪光,“那我们就拼死一搏!但不是送死——赵云!”
“在!”
“你速回土垠,告诉刘云:我易京三万守军,可出城两万,配合他作战。但有三条:第一,作战计划需双方共议;第二,战后若胜,他需表奏朝廷,保我麾下将士性命;第三……”
他顿了顿:“我要见他一面,在阵前,在两军之间。”
赵云抱拳:“云必带到!”
“严纲,你护送赵云出城,并带一千精骑,先去土垠联络,商议细节。”
“诺!”
“其余诸将,整军备战!三日内,我要两万将士做好出击准备!”
“诺!”
众将轰然应命,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困守两月,他们早已憋闷至极,此刻有了出路,哪怕前路凶险,也好过坐以待毙。
辰时初刻,赵云、严纲率一千骑出南门,踏冰过河。乌桓围城军发现,派兵追击,但这一千骑皆是精锐,且战且走,突破重围,向南疾驰。
城楼上,公孙瓒目送队伍远去。
“父亲,”公孙续站在身侧,“您真信刘云?”
“不全信。”公孙瓒淡淡道,“但这是唯一的路。续儿,你要记住: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日与刘云合作,是为抗胡;明日若形势有变,或许又是对手。”
他转身下城:“但至少今日,我们目标一致。这就够了。”
朝阳升起,照亮易京城头。这座困守两月的孤城,终于有了生气。
而在百里之外,土垠城中,刘云刚刚接到斥候急报——檀石槐鲜卑主力四万骑,已自居庸关南下,距土垠不足百里。呼厨泉匈奴残部两万骑,也从西面逼近。
大战,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