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襄阳告别(1/2)
建安十年正月二十,酉时,襄阳城西。
残阳如血,将城楼和远处汉水染成一片暗红。乌骓马四蹄翻飞,踏过护城河桥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刘云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城楼上那面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三个月的奔波征伐,八千里路的血火风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开门!主公回城!”典韦的吼声如雷。
城门隆隆开启,守军看清来者,纷纷挺直腰板行军礼。刘云策马入城,马蹄踏在青石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襄阳的冬夜已降临,但街道两旁商铺还未打烊,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行人脸庞。有眼尖的百姓认出刘云,惊喜地高喊:“是主公!主公回来了!”
消息如石子投入静湖,迅速漾开。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街道两侧。刘云在马上抱拳,目光却始终望向城北——州牧府的方向。他的心跳得厉害,掌心渗出细汗,那是一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混杂着三个月来积攒的思念和初为人父的狂喜。
“让开!都让开!”许褚在前开路,那双环眼此刻也带着少见的温和——他知道主公急着见谁。
转过最后一条街,州牧府的红漆大门出现在眼前。门前石阶上,郭嘉已率众等候。这位军师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深衣,外罩青色鹤氅,见刘云下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恭喜主公益州大捷,更贺主公喜得麟儿!”
“孔明!”刘云扶住他,目光急切地投向府内,“琰儿和孩子……”
“夫人与小主公皆安好。”郭嘉眼中带着笑意,“夫人产后恢复甚佳,此刻应在后院。大乔夫人、小乔夫人这几日寸步不离。”
刘云的心落下一半,又悬起一半。他大步踏入府门,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典韦、许褚紧随其后,却在后院月门前停下——那里是主公家眷居所,他们不便入内。
月门内,两个侍女正端着热水盆出来,见到刘云,惊得差点摔了盆子,慌忙行礼:“主……主公!”
“夫人在哪间房?”刘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在东暖阁,刚喂完奶……”
刘云摆摆手让她们退下,站在暖阁门外,深吸一口气。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烛光,隐约能听见女子轻柔的哼唱声。他轻轻推开门。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药草味。蔡琰靠坐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锦被,怀中抱着一个用红色襁褓包裹的小小身躯。她低着头,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大乔坐在床边绣着小衣,小乔则趴在床沿,歪着头看襁褓里的婴儿。
开门声惊动了三人。蔡琰抬头,看见刘云的瞬间,眼睛猛然睁大,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大乔、小乔连忙起身:“夫君!”
但刘云的目光只落在蔡琰和她怀中的襁褓上。他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三个月不见,蔡琰瘦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柔如秋水,此刻更添了几分母性的光辉,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琰儿……”刘云在床前蹲下,握住蔡琰空着的那只手。那只手微凉,他紧紧握住,想把自己的温度都传过去。
蔡琰的眼泪终于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滴在襁褓上。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回握刘云的手,指尖都在颤抖。大乔、小乔对视一眼,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良久,蔡琰才颤声道:“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刘云重复着,目光转向她怀中的襁褓,“让我……看看孩子。”
蔡琰轻轻掀开襁褓一角。刘云看见了一张小小的脸——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微微噘着,睡得正香。孩子的头发乌黑浓密,眉毛已有淡淡的形状,鼻子挺翘。刘云细细看着,眉眼确实像自己,鼻子嘴巴像蔡琰,组合在一起,却是一个全新的、鲜活的小生命。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皮肤嫩得不可思议,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蔡琰的儿子,在这个乱世中降临的奇迹。
“他……他叫什么名字?”蔡琰轻声问,眼泪还在往下掉。
“刘安,字破虏。”刘云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安”字的玉佩,轻轻放在孩子襁褓边,“我给他取的。愿他此生能见天下安宁,更愿他能助我破尽胡虏,还北疆太平。”他顿了顿,声音更柔,“这是我留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蔡琰看着玉佩,又看看怀中的孩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安儿……破虏……好名字。”她抬头看向刘云,眼中满是柔情与痛楚交织的复杂情绪,“夫君,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的孩子取这么好的名字,谢谢你在千里之外还惦记着我们母子。”
刘云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他在床边坐下,将蔡琰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低声道:“该说谢谢的是我。琰儿,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生下这孩子,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那么坚强。”他把脸埋在蔡琰肩头,声音闷闷的,“生产的时候……很疼吧?对不起,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蔡琰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疼,但值得。当产婆把孩子抱给我,我听见他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所有的疼都忘了。”她顿了顿,握住刘云的手,放在孩子小小的拳头上,“夫君,给孩子取个小名吧。平时叫着亲切。”
刘云想了想:“就叫安儿吧。平安的安,我希望他一生平安。”
“安儿……”蔡琰轻声唤着,怀中的孩子似乎有所感应,小嘴动了动,继续酣睡。
夫妻俩就这样静静相拥,看着熟睡的孩子。刘云细细问生产的过程,蔡琰轻声讲述——从初九夜里阵痛开始,熬了一天一夜,中间几次险些晕过去,但想着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硬是撑了下来。大乔、小乔一直陪在身边急得直掉眼泪,只能用各种方法帮她缓解疼痛。直到初十酉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八斤二两,接生婆说从未见过这么健壮的新生儿。”蔡琰说着,脸上泛起母性的骄傲。
刘云听着,心中愧疚更深。他紧紧拥着妻儿,许久说不出话。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侍女轻轻敲门,送来晚膳。刘云亲自喂蔡琰喝了补汤,看着她吃完一碗粥,才稍稍安心。
“你也吃些。”蔡琰轻声道,“这一路赶回来,肯定没好好吃饭。”
刘云点头,随便扒了几口饭,心思却不在饭食上。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越拖越难开口。
放下碗筷,他握住蔡琰的手,声音低沉下来:“琰儿,我……我很快又要走了。”
蔡琰身体一僵,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走?去哪?你不是刚回来吗?”
“幽州。”刘云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脸上,“公孙瓒引胡虏入关,乌桓、鲜卑、匈奴十余万骑兵正在北疆烧杀抢掠。孔明和子义已率五万骑兵从海路北上,但我必须去。我是五州之主,不能眼睁睁看着汉家百姓被胡虏屠戮。”
蔡琰的眼泪再次涌出。她早该想到的,从得知北方战事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当这话真的从丈夫口中说出时,心还是像被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孩子才……才十天啊。”她声音破碎。
“我知道。”刘云握紧她的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安儿。但琰儿,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如果我不去,会有千千万万个孩子失去父母,千千万万个妻子失去丈夫。那些胡虏……他们在幽州做的事,禽兽不如。”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听风阁的密报,递给蔡琰。那是幽州战况的详细记述——村庄被焚,百姓被屠,妇女遭辱后虐杀,孩童被挑在矛尖上取乐……蔡琰只看了几行,就颤抖着闭上眼睛,将密报推开。
“别看了。”刘云收起密报,“琰儿,你明白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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