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集思广益(1/2)
建安九年正月初十,襄阳州牧府正堂。
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堂中凝重的气氛。刘云坐在主位,堂下左右分坐着六人——左侧是郭嘉、庞统、鲁肃,右侧是张昭、张纮、诸葛瑾。
六人的表情各不相同。郭嘉裹着厚厚的裘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庞统浓眉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鲁肃沉稳端坐,目光平和;张昭、张纮兄弟神情严肃;诸葛瑾则微微垂目,似在沉思。
“诸位,”刘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今日召集大家,是要议一议天下大势。迁治襄阳已毕,交州初定,咱们坐拥四州之地,带甲三十万。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他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这幅地图是新绘制的,涵盖了从幽州到交州的整个天下。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方势力:
北方,冀州、青州一片土黄,写着“袁”字;兖州深红,标着“曹”字;徐州浅红,写着刘备;司隶、并州紫色,“吕”字(吕布);幽州灰蓝,“公孙”二字;最后是凉州,分别是黑、绿、棕三色,代表“牛”“马”“韩”三家。
南方,只有两个颜色。左边的深黄的益州,写着“刘璋”。剩下右边的扬州、豫州、荆州、交州则是统一的靛蓝色,上面一个大大的“刘”字。
“天子罹难,汉室已亡。”刘云手指点向长安方向,那里如今被吕布控制,“天下分崩至此,诸位都是当世大才,请畅所欲言——下一步,咱们该如何?”
堂中沉默片刻。张昭率先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北方:“主公,昭以为,当务之急是巩固根基。我四州新合,交州初附,荆州士族尚在观望。此时若贸然北上,恐后方生变。不如休养生息,整顿内政,待根基稳固,再图进取。”
张纮补充道:“子布兄所言极是。扬州、豫州经数年经营,已上轨道。但荆州新政推行不到一年,交州更是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理清田亩,整顿赋税,编练新军。昭计算过,若给我三年时间,可使四州钱粮翻倍,常备军增至四十万。”
刘云点头,没有表态,看向左侧:“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轻咳几声,缓缓起身。他没有看地图,反而望向窗外:“主公,嘉昨夜观星,见紫微暗淡,将星纷乱。北方杀伐之气冲天,不出半年,必有大变。”
“哦?”刘云眼神一凝,“奉孝看出什么了?”
“袁绍与公孙瓒,必有一战。”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幽州,“二人对峙已久,袁绍自去岁取了青州,如今兵强马壮,必会再功幽州。反观公孙瓒,只会穷兵黩武,不善治理地方,幽州已成强弩之末。嘉料开春之后,必有大战。”
郭嘉停了停,又指向徐州道:“据听风阁情报,曹操也厉兵秣马,准备再打徐州。北方四雄,将在这场大战中决出胜负。”
鲁肃此时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主公,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北方混战,无论谁胜谁负,必元气大伤。我军可趁此时机,西取益州。”
“益州?”张昭眉头紧皱,“子敬,蜀道之难,古来共谈。当年高祖据益州而得天下,那是因有关中为跳板,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咱们若从荆州西进,需翻越巫山、大巴山,沿途关隘林立——白帝、扞关、江关、鱼复,哪一个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伤亡必巨,智者不取。”
郭嘉忽然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这是听风阁益州司三个月来的成果。”
帛书展开,堂中众人不由得凑近细看。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益州东部地形、关隘、城池,还有用小字写的注释:
“白帝城,守将吴懿,兵力三千,粮草可支半年。此人乃刘璋表兄,性格谨慎,不善应变......”
“扞关,守将严颜,兵力两千五百。老将,善守,然与益州别驾张松有隙......”
“江关,守将杨怀,兵力两千。贪杯,好财,每月十五必宴饮......”
诸葛瑾仔细看了片刻,抬头问道:“奉孝,这些情报......可靠吗?听风阁在益州建立不过半年,竟能探查如此详细?”
“绝对可靠。”郭嘉眼中闪着自信的光,“益州司的密探,半数是蜀地本地人,有些甚至是益州官府的胥吏。至于守将性格、弱点——”他顿了顿,“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肯花银子,总能买到消息。”
刘云沉吟片刻,问道:“即便有内应,取益州需多少兵力?多少时间?”
鲁肃接过话头:“即便掌握情报,取益州仍需周密谋划。肃以为,可分三步:第一步,今年之内,绘制益州全境详图,摸清各关隘虚实;第二步,明春北方大战正酣时,出兵取巴郡、巴东,控制长江咽喉;第三步,待根基稳固,再图成都。”
郭嘉咳嗽几声,缓缓道:“子敬此策稳妥。但嘉有一问——若我军西征,北方胜者趁虚南下,如之奈何?曹操若胜,必挟大胜之威南图;袁绍若胜,为巩固权威也可能南下立威。”
“长江天险可守。”鲁肃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蜿蜒的大江,“今有水师都督周公瑾在江夏练兵,长江水师已具雏形,战船三百余艘,水卒三万。北方诸侯善骑射,水战非其所长。只要水军强盛,长江防线固若金汤。”
庞统补充道:“况且,北方无论谁胜,都需时间消化战果。击败对手后,要整编降军,安抚地方,镇压反抗——这个过程至少需一年。这一年,正是我军取益州的最佳窗口期。”
张昭摇头叹息,走回座位坐下:“诸位说得轻巧。取益州需多少兵力?多少粮草?昭粗略算过——若出兵八万西进,需战船二百艘,粮草百万石,民夫二十万转运。这还不算军械损耗、士卒伤亡抚恤。”
他转身向刘云深深一揖,语重心长:“主公,昭非反对取益州,而是主张缓图。给我三年时间,必使四州府库充盈,新军练成。到时再取益州,可事半功倍。若仓促出兵,胜则罢了,若败,恐伤根基啊!当年刘景升坐拥荆州,为何不敢西进?非不愿,实不能也!”
张纮也道:“子布兄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主公,益州刘璋虽暗弱,但蜀地险峻,民心未附。如今贸然进兵,恐得不偿失。”
两边意见针锋相对。刘云手指轻敲案几,目光在地图上来回移动。堂中炭火渐弱,侍从添了新炭,火光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愈发高大。
这时,一直沉默的诸葛瑾忽然开口:“主公,瑾有一虑。”
“子瑜请讲。”
诸葛瑾起身走到地图西南角,指向交州:“交州新定,士家虽降,余党未清。九真、日南等郡,山高林密,蛮族聚居。若此时大军西征,交州生乱,如之奈何?贺齐、吕岱、全琮三位将军虽在,但兵力仅三万,恐难兼顾。”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刘云看向庞统:“士元,你曾在交州待过数月,以为如何?”
庞统沉吟片刻,道:“子瑜所虑有理。交州确需重兵镇守。但统以为,可用‘以蛮制蛮’之策。交州蛮族并非铁板一块,百越、山越、乌浒、俚人,互相攻伐多年。我可扶植亲我部族,授以官职,许以自治,令其镇压顽抗者。如此不需太多驻军,亦可保交州安宁。”
“具体怎么做?”
“可命贺齐将军在交州招募蛮兵三千,编为‘平蛮营’。这些蛮兵熟悉山林地形,善毒箭、陷阱,正是山地作战的好手。可令其镇守要地,再许以钱粮,蛮族首领自然归附。”
刘云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讨论至此,已近两个时辰。窗外天色渐暗,侍从悄然点起更多灯烛。刘云起身踱步,破军戟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良久,他停下脚步,环视众人:“诸位所言,都有道理。子布、子纲主张巩固根基,这是根本;奉孝、士元、子敬建议西取益州,这是时机;子瑜提醒交州之患,这是隐患。我若只听一方,都是偏颇。”
他走回主位,却未坐下,而是站在地图前,手指先点襄阳,再向西移动,停在益州位置:
“益州要谋,但不是现在。咱们双管齐下——”
堂中众人屏息凝神。
“第一,巩固根本。子布、子纲、子瑜主理荆州内务,新政继续推行,但缓步实施,不可激化与士族矛盾。步子山、虞仲翔在交州,以安抚为主,剿抚并用,务必使交州安定。”
张昭、张纮、诸葛瑾起身拱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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