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四)(1/2)
楼梯上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焉先一步进来,侧身让开。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被推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癞头三。
他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表面上看不到明显的伤痕,但整个人佝偻着,仿佛脊梁骨被抽掉了一截,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他的双手被锃亮的手铐牢牢锁在身前,每一次细微的移动似乎都牵扯到某处看不见的伤势,让他嘴角不断抽搐。
显然,老焉的“审讯”很有技巧,没留外伤,却让癞头三从灵魂到肉体都彻底崩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所、所长……”癞头三一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陈默,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见到了阎王,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想磕头,却因为疼痛只能勉强做出个姿态,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说了!再也不敢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脚下这个卑微如蝼蚁的男人。他没有立刻说话,任由癞头三的哭嚎和求饶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过了足足一分钟,等癞头三的哭嚎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陈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淡:“知道错了?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偷东西,不该调戏冯老板娘,不该……不该在街上混,给所里添麻烦!”癞头三语无伦次,拼命搜刮着能认的罪名。
“嗯。”陈默不置可否,将圆珠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癞头三,用一种仿佛拉家常、却又带着莫名压力的语气说道:“你混你的,本来不关我的事。可你犯事犯到我的辖区,还让我的人看见了,这就关我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也看到了,咱们所里,条件艰苦啊。兄弟们跟着我,风里来雪里去,就靠上面那点微薄的配额,吃不饱,穿不暖,车没油,枪缺弹。我这个当所长的,心里有愧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自责”,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癞头三的反应。
癞头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欲驱动的精明。他连忙顺着陈默的话往下说:“是是是!所长您说得对!所里不容易!兄弟们辛苦!都怪我们这些不长眼的,给所里添乱!”
陈默似乎对他的“理解”感到一丝满意,语气稍微缓和:“添乱是添乱,不过嘛……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解决。光把你关着,也解决不了所里的困难,是不是?”
癞头三的心猛地一跳。他听出弦外之音了!新所长这是在暗示……要钱?要东西?
他几乎是福至心灵,也顾不得疼痛,往前爬了半步,急切地表态:“所长!我们老大……疤脸哥!他最是体恤咱们……体恤咱们官方工作的难处!他常跟我们说,要爱国爱民,要支持政府,支持派出所的工作!只要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疤脸哥!疤脸哥一定会……一定会大力支持咱们派出所的工作!绝对不会让所长您和兄弟们白辛苦!”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疤脸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乡绅贤达一般。
陈默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向后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慢悠悠地说:“哦?疤脸……这么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绝对通情达理!”癞头三赌咒发誓,“疤脸哥最敬重您这样的领导!他要是知道所长您这么体恤所表示的!”
他把“有所表示”四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暗示。
陈默似乎被说动了,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疤脸这么‘爱国爱民’,这么‘支持工作’,那我也不为难你一个小喽啰。”
癞头三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谢所长!谢谢所长开恩!”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你现在刚被抓进来,马上就放了你,外面的人看了,还以为我陈默怕了他疤脸,被他一句话就吓住了。我这新所长的面子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管理辖区?”
癞头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又提了起来。
“这样吧,”陈默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你先在所里待着。等到了后半夜,凌晨两点左右,街上都没人了,我再悄悄放你走。你回去,好好跟疤脸说清楚。”
他盯着癞头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告诉他,我陈默,不是王德发那种只认钱不办事的废物。我既要钱,也要面子,更要规矩!让他明天,亲自来派出所‘登门拜访’,把事情说清楚,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该‘支持’的‘支持’。只要诚意足够,什么都好谈。”
“但如果他不懂事,或者派些阿猫阿狗来敷衍我……”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冷,“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你,还有今天下午在我门口亮刀子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最后一句杀气腾腾,吓得癞头三又是一个哆嗦。
“是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字不漏!疤脸哥一定会明白您的意思!一定会带着‘诚意’来的!”癞头三忙不迭地保证。
“好。”陈默挥了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下去吧。凌晨两点,放人。”
“是!”老焉上前,像提小鸡一样把千恩万谢的癞头三拎了起来,拖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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