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套与双刃剑(2/2)
接受,就意味着正式成为郭伟在灰色地带的“白手套”和“急先锋”。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官方身份、行动便利、资源支持、巨大的灰色利益,以及……那个可以合法北返、寻找苏晚晴她们的宝贵机会。
坏处同样致命:彻底卷入高层势力的私利争夺,成为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北方任务危险重重,可能赔上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一旦事情败露或者郭伟失势,他们将是第一批被抛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斩开前路所有障碍;用不好,则会反噬自身,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陈默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赌徒般的决断。
“郭哥,”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陈默,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识抬举了。”
郭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有几件事,我需要郭哥给我交个底,也好让兄弟们心里踏实,放手去干。”
“你说。”郭伟大方地道。
“第一,派出所那边,我需要完全的人事自主权。所长、副所长、关键岗位的警员,必须由我提名,您来批准。老街的治安怎么搞,用什么手段,只要不出大乱子,上面不能过多干涉。”
“可以。”郭伟点头,“只要你能把老街稳住,不出群体性事件,不闹出无法收拾的人命,具体怎么操作,你说了算。编制和经费,我会打招呼。”
“第二,武装部特使这边,”陈默目光锐利,“我需要明确的授权文件和身份证明,级别要高,至少在北方几个主要缓冲区和已知的军事前哨要能畅通无阻。行动经费、物资补给、武器弹药,要有保障,而且不能拖沓。每次任务的‘目标清单’和‘奖励份额’,必须事先明确,白纸黑字,以免日后扯皮。”
郭伟微微挑眉,陈默的谨慎和精明在他意料之中。“授权文件没问题,我会让武装部给你开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和联络函。经费物资按任务拨付,武器……可以给你申请一批轻型警用装备和部分制式步枪,但重火力不行。任务清单和分成比例,可以事先约定,按规矩来。”
“第三,”陈默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郭哥,咱们是自己人,我才敢问。这北方‘寻找物资’的活儿,除了‘公家’要的,有没有……‘私人’特别惦记的东西?或者说,哪些地方,是‘禁区’,不能碰的?我不想因为不懂规矩,踩了雷,坏了郭哥您的大事。”
这话问得极其露骨,几乎是在直接问:你要我具体去抢什么?哪些利益集团的地盘不能动?
郭伟深深看了陈默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果然是个明白人!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心!”
他收敛笑容,低声道:“有些事,只可意会。北边几个原来的省会城市,银行、珠宝行、大型国企的仓库、某些研究所……这些地方,水太深,各路神仙都盯着,你不要轻易去碰。我给你划几个区域,主要是原来的一些二三级城市的工业区、物流集散地,还有……一些冷门的、但可能存有特种金属或精密仪器的小厂。东西不分大小,以‘精’和‘稀’为主。黄金、珠宝、名表、高档烟酒、稀缺药品、特种合金、精密轴承、高端芯片……这些,都是硬通货。具体的目标,每次任务前,我会给你更详细的清单。至于‘禁区’……我会给你一份名单和地图,上面标红的区域,绕开走,哪怕看到金山银山也别碰,那是别人的‘自留地’。”
“明白了。”陈默心中了然,这果然是一个系统性的、分赃明确的灰色行动网络。郭伟让他去啃的,是那些相对“安全”(指各方势力关注度较低)但仍有油水可捞的“骨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默看着郭伟,“如果我的人在北方,遇到了其他也在‘执行任务’的队伍……发生冲突的话,怎么办?”
郭伟眼神一冷,语气变得森然:“武装部特使,是官方唯一授权在北方执行‘搜寻回收’任务的队伍。其他任何未经报备的武装人员,在北方活动,都可以视为流匪或非法武装,必要时……你有权采取一切措施,保障自身安全和任务完成。当然,前提是,你要有把握做得干净,别留尾巴。”
这话等于给了陈默在北方一定程度的“杀人许可证”,前提是别惹到不该惹的人,并且处理干净。
“我明白了。”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向郭伟伸出了手,“郭哥,这两个担子,我陈默接了!派出所那边,我尽快带人上任,把老街给您整顺了。武装部特使的任务,等我安顿好家里和兄弟们,准备好装备和路线,就出发。”
郭伟也站起身,用力握住陈默的手,脸上洋溢着热情和信任的笑容:“好!陈默兄弟,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你放心,跟着我郭伟,绝不会让你和兄弟们吃亏!”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陈默便告辞离开。
走出市政府大楼,冷风扑面,陈默却觉得后背微微有些汗湿。刚才那一番对话,无异于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易。他将自己和兄弟们的未来,很大程度上押在了郭伟这条船上,并且接下了最危险、最肮脏但也可能收益最大的任务。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又转向北方。
苏晚晴,雪儿……等我。这次,我有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回去找你们的“身份”了。虽然这个身份背后,是更多的阴谋和血腥。
他快步走回医院,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具体的行动计划:首先,要尽快接手老街派出所,建立据点,安顿人员。其次,让老焉加紧通过刘明远搞到第一批急需的药品和通讯器材。第三,让猴子加快招募和训练人手,同时摸清西边工业区的情况,准备立威之战。第四,开始秘密筹备北方之行所需的特殊装备、车辆、地图和情报……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快。
推开病房门,熟悉的暖意和妻儿的身影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夫君,回来了?谈得怎么样?”绫子关切地问。
陈默走到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又摸了摸瑶瑶的头,才对绫子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谈妥了。郭哥给了我们两个位置,一个明,一个暗。以后……我们可能要在谷曼长住了,但我可能……也需要经常往北边跑。”
绫子怔了怔,她从丈夫的眼神中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深藏的忧虑和沉重。她伸出手,握住陈默的手,用力握了握,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记得我和孩子们,在这里等你回家。”
陈默心头一热,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家,是他冒险的动力,也是他必须归来的港湾。
而遥远的北方,那些在冰雪中等待的身影,也将成为他一次次穿越险境、完成任务时,心底最深处不肯熄灭的灯火。
白手套已然戴上,双刃剑已然出鞘。前路是深渊还是坦途,唯有前行,方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