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与暗流潜藏(2/2)
陈默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连日来的奔波、担忧、疲惫、紧张,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幕景象轻柔地熨平、涤荡。儿子响亮的啼哭,女儿安然入睡的容颜,妻子温柔哺乳的身影……这一切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
在危机四伏、人性沉浮的末世,这样的时刻,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而绝对平静的漩涡,如同沙漠深处偶然涌现的一泓清泉。它不轰轰烈烈,没有刀光剑影,却直击人心最柔软的深处,给予人继续前行、继续战斗的无穷力量。
这一刻,如果能够永存,那该多好呀。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陈默的脑海,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和无比的珍视。他知道,这样的宁静脆弱如水晶,外界的风暴随时可能将其打破。但至少在此刻,它是真实的,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他轻轻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在黑夜中蛰伏,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他不知道那黑暗里潜藏着什么,是周魧死亡的余波,是于副总指挥的怒火,还是其他未知的危机。
但当他回头,再次看向那窗帘后朦胧的剪影,听着那细微的声响,感受着身后女儿平稳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从心底升起。
为了守护这一刻,为了能让这样的时刻更多一些,他必须更强,更谨慎,更周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喜悦和温情需要珍藏,但警觉和准备一刻也不能放松。他走到病房门口,再次检查了一下门锁,又看了看睡着的瑶瑶和帘子后的绫子与儿子,然后在地铺旁坐下,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完全睡着,保持着警醒的半睡半醒状态。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绫子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儿子的名字该叫什么?出院后如何确保家里的安全?李倩和刘连长那边……
千头万绪,但核心只有一个:他的家。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病房内,母亲哺育着新生的婴儿,姐姐沉浸在梦乡,父亲守护在侧,如同暴风雨中一座小小的、温暖的灯塔。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阴暗角落,于副总指挥派出的王科长,正脸色冷峻地听取着下属的汇报。
“科长,周魧那个保镖,叫阿强的,失踪了。我们查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人。他的通讯工具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城西长途汽车站附近,之后就消失了。可能是用了假身份,混上了离开谷曼的车。”
王科长眼神一沉:“继续查!车站的监控,所有今天发出的长途车班次,司机和售票员,一个都别放过!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火灾现场的重新‘勘查’和报告‘修正’,进行得怎么样了?”
“消防那边已经‘沟通’好了,报告会突出意外因素,弱化……某些细节。警方初步的身份确认,也会‘暂时存疑’,需要进一步‘核实’。”
“嗯。”王科长点点头,这在于副总指挥的预料之中。“那暗中调查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或者周魧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正在查。周魧生意做得大,明的暗的对手不少。最近好像和北边来的几个走私贩子有过摩擦,具体还在核实。另外……”汇报的人迟疑了一下,“我们注意到,火灾发生前一段时间,周魧似乎和‘老枪’的人,有过一次不太愉快的接触。”
“‘老枪’?”王科长眉头一皱。那是谷曼地下世界一个难缠的军火贩子,手很黑,关系也复杂。“因为什么?”
“好像是一批货的尾款问题,金额不小。周魧拖着没给。”
王科长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值得追查的线索。如果是“老枪”为了钱下手,伪装成意外火灾,并非没有可能。当然,也可能是有人借刀杀人,或者纯粹是意外。
“重点查‘老枪’那边,还有和周魧有经济纠纷的其他人。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下属领命而去。王科长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点燃一支烟,默默思考。于副总指挥的怒火必须平息,丑闻必须掩盖,隐患必须清除。而这一切,都需要在暗处高效、冷酷地进行。那个失踪的保镖阿强,是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仿佛潜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秘密和危险。
医院的宁静,与城市暗处的涌动,在这同一片夜色下,并行不悖。新生的喜悦与死亡的阴影,家庭的温暖与权力的冷酷,交织成末世中一幅复杂而真实的图景。
陈默在浅眠中,似乎听到了远处隐约的、不属于医院的汽车引擎声,但很快又归于寂静。他皱了皱眉,没有睁眼,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身边一根从行军床上拆下来的、坚硬的金属支架上。
夜,还很长。而守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