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路:流动的国境线(2/2)
“长官,能不能多换点?我们还要走很远……”陈默试探着问。
军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一块斑驳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当日兑换牌价,黄金兑燃油的比例低得惊人,而且
“规矩就是这样。要换就换,不换就让开,后面还有人。”军官不耐烦地说。
陈默咬牙:“换!都要柴油。”他们车辆的发动机更适合柴油。
兑换过程很快。金块被收走,一个士兵提着油枪,给他们每辆车加了核定数量的柴油。80升油,分到五辆车里,每车只增加了微不足道的续航里程。
“长官,请问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多远?”陈默接过油票(一张简陋的盖戳纸条)时问道。
“两百公里外有个小型补给点,但油料更紧张。三百五十公里到山中出口前,有个大点的。”军官随口答道,目光已经投向下一辆车。
陈默道谢离开。回到车上,气氛凝重。按照这个兑换比例和限购政策,他们剩下的黄金,恐怕支撑不到东广省山中市,更别说后续在南方活动了。而车辆本身,虽然是重要的交通工具,但若折价兑换粮票,价值恐怕会被压榨到极致。
“默哥,这样下去不行啊。”老焉忧心忡忡,“油不够,金子也快不够了。到了南方,咱们拿什么立足?拿什么找绫子嫂子?”
陈默看着窗外再次排起的长队,以及远处那些眼巴巴望着服务区、却连排队资格都没有的徒步流民,心中也是压力如山。这条南行路,不仅是对体力和耐力的考验,更是对资源和幸存者本身的残酷筛选。每一步,都在消耗他们宝贵的本钱。
“继续走。”陈默沉声道,“节省燃油,控制车速。到了山中市,下了高速,进入缓冲区,我们再想办法联系郭伟。他那边,或许有门路。”
车队再次启程,汇入南下的车流。越往南,气温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回升。车窗上的冰花不再那么厚实,路旁积雪的厚度虽然依旧惊人,但雪墙的颜色似乎不再那么惨白刺眼,偶尔能看到冰雪之下有深色的泥土或植被残留物显露。天空也不再是永远铅灰色,偶尔会露出一小块淡蓝,尽管阳光依旧微弱无力。
车流也越来越密集。小型车队、官方救援车队、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挂着特殊标志(可能是某个南方势力或大型企业)的车队,彼此交错,但都严格遵守着“只上不下”的规定,沿着这条唯一的通道沉默前行。高速公路仿佛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缓慢移动的传送带,承载着无数逃离严寒、奔向渺茫温暖希望的生命。
然而,就在距离告知单上标注的“东广省山中市南出口”还有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时,这条传送带,突然卡住了。
前方视线尽头,车流变成了几乎静止的红色尾灯海洋。蜿蜒曲折,看不到头。喇叭声零星响起,又很快沉寂下去,徒增烦躁。一些车上的人忍不住下来张望,但很快就被沿着路边巡逻军车里的士兵用扩音器呵斥回去:“回到车上!保持秩序!等待通行!”
“怎么回事?堵车了?”猴子伸长脖子向前看,“这鬼地方也能堵车?”
陈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让骡子小心地将车靠向右侧应急车道的那行车道边缘,然后自己下车,爬到货车顶上,举起望远镜向前方眺望。
镜筒里,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前方的道路似乎发生了大规模拥堵。车流完全停滞,密密麻麻的车辆挤满了所有车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弯道之后。更麻烦的是,似乎不止是简单的拥堵。他看到了更多的军车和士兵在车流中穿梭,设立了临时的路障和检查点。远处似乎还有吊车和工程车辆的轮廓,可能发生了交通事故或道路损坏。
“搞什么?这时候修路?”老焉也爬了上来,看着前方的景象直嘬牙花子。
“不像单纯修路。”陈默眉头紧锁,“你看那些检查点,士兵好像在逐车盘查什么,比之前服务区严格得多。”他注意到,有些车辆被士兵要求所有人下车,行李被彻底翻开,甚至车辆被引导到路旁进行更仔细的搜查。气氛明显比之前沿途任何地方都要紧张。
等待了一个多小时,车流几乎纹丝不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严寒再次席卷。如果不能尽快通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堵死的高速公路上过夜,将极其危险——燃油取暖消耗巨大,低温本身就能致命。
陈默决定去前面探探情况。他带上老焉和宋平衡,沿着积雪堆积的路肩,小心翼翼地向拥堵源头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公里,越过数个停滞的车队,他们来到了一个临时设立的、规模更大的检查站前。这里的气氛更加肃杀。沙袋工事、机枪阵地、探照灯、来回巡逻的士兵……检查站旁边,已经停了几十辆被扣下的各式车辆,车上的人被集中到一旁简陋的、四面漏风的帐篷里,瑟瑟发抖地接受盘问。
一个挂着少尉衔的军官正拿着喇叭对排队等待检查的车队喊话,声音在寒风中断断续续,但内容令人心惊:“……重复!所有人员车辆,接受二次深度核查!重点排查违禁武器、未申报贵重物资、可疑身份人员、伪造证件……发现携带超额武器、藏匿管制物资、身份不明或与通缉名单相符者,一律扣留!车辆物资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