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月下对饮（2/2）
“没了。”他说。
“够了。”凌墨说，“再喝你就真醉了。”
“我没醉。”云逸辩解，但声音已经带上了点含糊，“就是……有点晕。”
他确实有点晕。不是天旋地转那种晕，是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思绪变得很慢，情绪却变得很清晰。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天。
北境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能清晰地看到满天星辰。那些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有些聚成星河，有些散落成碎钻。
“真好看。”云逸轻声说。
凌墨也抬头看天。
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星空，前世，今生，在无数个独自修行的夜晚。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星空……好看。
不是壮丽，不是浩瀚，就是简单的，好看。
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人一起看。
“凌墨。”云逸又叫他了。
“嗯。”
“你相信……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吗？”
这个问题很幼稚，幼稚到不像云逸会问的。但凌墨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不信。”
“为什么？”
“人死了就是死了。”凌墨说，“魂飞魄散，什么都没了。星星是星星，人是人。”
云逸笑了：“你真没情趣。”
“事实而已。”
“但有时候，”云逸轻声说，“相信一些美好的事，会让人活得轻松一点。”
凌墨转头看他：“你相信？”
“以前不信。”云逸说，“但现在……有点想信。”
“为什么？”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星空，看了很久，久到凌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如果人死了会变成星星，那我以后死了，你抬头就能看见我。你活着，我就在天上看着你。你死了，我们就变成相邻的星星，永远挨着。”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裸。
凌墨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盯着云逸，声音绷紧了：“你不会死。”
“人都会死。”云逸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朦胧，“修仙者也会，只是活得久一点。但再久，也有尽头。”
“我不会让你死。”凌墨说，语气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决，“我会变得很强，强到没人能伤害你。你会活很久，久到……久到我们都忘了时间。”
云逸侧头看他，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
“凌墨，”他说，声音很轻，“你这是在承诺吗？”
凌墨没说话。
但他看着云逸的眼睛，点了点头。
很慢，很重的一个点头。
云逸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到凌墨觉得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开始融化。
然后，云逸做了一件让凌墨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轻轻将头靠在了凌墨的肩膀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头靠在肩上的重量很轻，但凌墨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凌墨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抗拒，是……不知所措。
云逸的头发蹭在他颈侧，有些痒。呼吸轻轻喷在他肩膀的衣服上，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触及皮肤。还有云逸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酒香、药香，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独属于云逸的味道。
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瞬间被放大。
凌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要撞出胸腔。血液在奔涌，耳根在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动，但不敢动。
怕一动，云逸就会离开。
怕这只是一个梦，一碰就碎。
时间好像停滞了。
风停了，星光凝固了，连远处城池的灯火都模糊成了遥远的光晕。整个世界，只剩下肩上那个轻轻的重量，和耳边温热的呼吸。
然后，凌墨听到云逸的声音。
很轻，像是梦呓。
“凌墨，”云逸说，声音因为靠在他肩上而有些闷，“和你在一起，很安心。”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但落在凌墨心里，却像是惊雷。
安心。
这个词，凌墨很久没听过了。前世没有，今生也没有。他的人生里，只有警惕、算计、厮杀、守护。安心？那是什么？
但现在，他懂了。
因为云逸靠在他肩上，说和他在一起很安心。
而他自己，在云逸靠上来的那一刻，心里那种常年紧绷的、随时准备拔剑的警戒感，突然就松了。
像是跋涉了千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屋檐。
像是厮杀了一生的战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剑。
很安心。
凌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
动作轻得像怕惊动蝴蝶。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云逸的肩膀。
不是拥抱，只是环住，让云逸靠得更稳，更舒服。
云逸没动，只是轻轻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凌墨就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观景台的地面上，合二为一。
星空在头顶缓缓旋转。
远处城池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护山大阵温柔的蓝光，和零星几盏守夜人的灯。
风又起了，很轻，带着雪原的寒气。
但凌墨不觉得冷。
因为怀里有温度。
他就那样站着，抱着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云逸，站了一整夜。
没有合眼，没有动弹。
像是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
像是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消失。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雪原上，将远山染成金色。
凌墨才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低头看怀里的人。
云逸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凌墨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低下头。
嘴唇轻轻碰了碰云逸的发顶。
像是一个隐秘的、无人知晓的承诺。
“我会让你一直安心。”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用我的剑，用我的命。”